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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心动难忍

共 58 章

心动难忍 - 午时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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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姜半夏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嫣红的唇微微张着。

大脑是空的,仿佛不太理解方才裴砚说那句话的意思, 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觉得像是一个有些荒唐的梦, 可又能清楚听见裴砚平静的呼吸。

对视半晌, 姜半夏的嘴唇微动, 正想说些什么。

裴砚低声一句:“别拒绝。”

姜半夏的睫毛颤了颤, 就没能说出话。

垂眸看她两秒,裴砚抬起手。

姜半夏没反应过来,就在原地呆站着, 下一秒, 头顶就被宽大的手掌轻碰了一下。

很轻,有些暖意。

姜半夏轻轻颤了一下,那手掌又很快收回了。

裴砚说:“也不用答应。”

又说:“再等等。”

等……什么?

姜半夏没能问出口,裴砚却仿佛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

裴砚把手收回口袋里,转过身, 向门外走去。

落下一句:“等我追你。”

又说:“走了。”

姜半夏站在原地好久,才闷闷地“噢”了一声。

抬起脚步,跟上裴砚。

-

从电玩厅里出来, 老板正好整理到最后一本账。

听见两人的动静, 他头也不抬,说:“玩好了?走了?”

姜半夏闷闷应了一声。

头也没抬,就往门外走。

老板听声音觉得不太对, 抬起头, 看到两人的背影。

以及姜半夏红得发亮的耳朵。

老板顿了下, 扬起嗓子:“喂, 这店里有监控的,你们知道吧?”

姜半夏的背影一僵,脚步也停住了,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老板问她:“要不要帮忙删掉?”

姜半夏整个人都懵了,脸涨得发红:“不是,我们没——”

话说一半,听见裴砚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顿时哑了火。

裴砚转过身,两步走回老板面前,垂下眸,语气闲散地打着商量:“给我转一份?”

姜半夏睁大了眼:“……裴砚,你——”

下一秒,滚烫的耳垂被冰凉的指腹碰了下。

姜半夏怔了下,看见裴砚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开个玩笑。”裴砚说。

又转回去,对着老板:“没做什么……别逗她了。”

-

直到坐上出租车,姜半夏还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是烫的,一言不发,缩在衣领里,像个煮熟的鹌鹑。

在后排落座后,转头,一直望着窗外。

夜晚的霓虹在高速行驶的汽车车窗上留下残影,雨后的地面反射着迷幻的光泽。

姜半夏看着车窗里隐约反射的自己的面容,耳朵上的那一抹红依旧那样明显,她闭了闭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分明也不是第一次……被表白。

很多人向姜半夏表过白。

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热情真诚,很轻易就会被很多人喜欢。

但姜半夏从来就没有和谁在一起过,因为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

有人曾经评价过姜半夏,说她看着好相处,但其实最难心动。

她的家庭、学业乃至事业都圆满而完整,二十几年的人生很少有过缺失,亲情友情一应俱全,对额外的情感没有渴求。

因此每当有人向她示好,她都会很果断的拒绝。和他们退为疏远的朋友或是陌生人,不再走近一步。

可……裴砚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姜半夏面对裴砚时,好像从来都不太有招架之力。

他一说不要拒绝,她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好像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向自己告白的人轻易拉开距离。

……不应该这样的。

“在想什么?”裴砚的声音突然落在耳边。

姜半夏的后背一僵,像是只能单线程思考的草履虫,受到外界刺激,便下意识回答:“在想不该和你坐一辆车。”

车厢里静了一下。

几秒后,姜半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后背都僵硬了。

过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是……我是说……”

裴砚:“知道了。”

裴砚礼貌询问:“那等会,我在路边下车?”

姜半夏:“……”

姜半夏的视线四处游离了一会儿,落到窗外的水洼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起又下起了雨,水洼上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路边的行人望着天空,没拿伞的用手挡着头顶,跑到店铺旁的屋檐下躲雨。

几秒后,姜半夏含混地说:“算了吧……这会又不好打车。”

裴砚“嗯”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有淡淡的笑意。

又说:“那谢谢姜老板了。”

姜半夏:“……”

-

到了家。

姜半夏洗过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雨天冷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姜半夏却感受不到凉意,还是觉得皮肤微热。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从脏衣篓里拿出来,准备扔进洗衣机里洗。

掏口袋时,摸到一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

姜半夏的动作顿了顿,把那只伊布拿了出来。

做工很精致,眼睛圆圆地看着她,笑得也很可爱。

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天真模样。

姜半夏垂眼盯了那玩偶一会,伸手去捏它的脸,把它的嘴捏得扁扁的。

讲它:“你好烦,知不知道?”

伊布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傻不傻?”

伊布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姜半夏突然泄了气,觉得没劲,把伊布随手扔到床上,又把衣服一股脑都撂进洗衣机,然后去吹头发。

吹完后,把自己像沙包一样摔到床上。

两秒后,姜半夏一脸无语地从身下拽出来那只伊布,扔到床头。

又翻过身,盯着那只伊布看了几秒。

姜半夏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姜半夏伸长胳膊,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裴砚:【准备睡了么】

姜半夏顿了下,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没有回复。

正打算退出。

页面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晚上那家拉面还可以】

【下次可以尝下他们家别的】

姜半夏:“……”

不是,大哥。

你以前从来不闲聊的,怎么突然找我聊起天了?

这让我怎么回……

姜半夏顿了顿,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向上滑动着聊天记录。

晚饭前。

姜半夏:【晚上还能来么】

裴砚:【不好说】

再往前翻,翻到几天前。

姜半夏:【啊啊啊啊食堂新出的糖醋鱼好好吃!!外壳焦焦脆脆的,鱼肉也很嫩!】

裴砚:【下次试试】

再往前。

姜半夏:【小区东边的那个小门开了!那个门离超市更近了,终于不用再绕路了太好了】

裴砚:【哪个?】

姜半夏:【我下次带你去!】

裴砚:【好】

姜半夏:“……”

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自己没事找事找对方聊天的次数比较多。

而无论是多无聊的话题,裴砚都一定会回复。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再这样聊天吧。

姜半夏迟疑了好久,看到聊天页面左上角出现了一个新消息的提示。

便如同找到什么借口似的,赶快切了出去。

是姜妈妈发来的消息。

姜妈妈:【[照片][照片][照片]】

姜妈妈:【收拾东西】

姜妈妈:【收拾出来不少好东西啊】

姜半夏:“?”

她点开照片。

三张照片都是自己还小的时候,看起来五六年级,只有小豆丁那么大,穿着相同的衣服,似乎是在同一天被拍的。

第一张,自己站在健身器材旁边,咧着大嘴,指着旁边的一处空地哇哇大哭。

第二张,自己非常生气般,在地上恶狠狠地蹦来蹦去。

第三张,似乎是发现自己被拍了,更生气了,一边哭,一边跑过来想要抢相机。

姜半夏:【???这什么,你什么时候拍的?】

姜半夏:【干嘛要留着这种东西??】

姜妈妈:【你不记得了?】

姜妈妈:【这不是你小男友走的时候吗】

姜半夏:【???】

姜半夏:【什么小男友?你在说什么??】

姜妈妈:【这你都忘了?负心汉】

姜半夏:【……】

姜半夏:【不是,你跟我说清楚啊,我哪可能这么小的时候谈恋爱啊】

姜妈妈半点不理她的问话,只自顾自说着。

姜妈妈:【哎,哭成那样,也是说忘就忘】

姜妈妈:【自古深情留不住,我算是看透了】

姜半夏:【……】

姜半夏也看透了。

这个女人只是为了享受招惹她的快感,就喜欢看她着急,却又从来不肯说一句实话。

但她真的没什么印象,又对这件事好奇得要命。

姜半夏咬了咬唇,转头把照片转发给自己亲爹。

姜半夏:【爸,你记得这几张照片吗】

姜半夏:【这什么时候的事,我妈为啥扯什么小男友??】

姜爸爸的性格没有姜妈妈那么恶劣,天天乐呵呵地,回得很快。

姜爸爸:【这不是咱们还在报社家属院的时候嘛】

姜爸爸:【好像有点印象……我想想啊】

姜爸爸:【噢,你那时候在院里认识了个新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人家好得要命】

姜爸爸:【吃饭的时候还要把鸡翅藏兜里,偷偷摸摸要给那小孩吃,结果那天那小孩没来】

姜爸爸:【你妈在洗衣机里找到一堆鸡骨头,气得要死】

姜半夏:“……”

姜半夏尽力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一段的回忆,好像有点隐约的印象,却又记不太清了。

她问姜爸爸:【那后来呢】

姜爸爸有一阵没回复。

过了会,姜爸爸再发消息的时候,已经不是方才的语气了。

姜爸爸:【姜半夏,自己把人忘了,找你爸作什么弊呢?】

姜爸爸:【这照片以后我就发给你对象看】

姜爸爸:【说你从小花心泛滥,不负责任,让人家好好考虑考虑】

姜半夏:“……”

她怎么会有个这么烦的妈??

她干脆不搭理姜妈妈了,脑子里还想着这件事,一边退出了聊天窗口。

冷不丁,看到裴砚的头像旁边,又多出来一个红色的数字提示。

姜半夏:“……”

忘了这茬了。

她顿了顿,还是点进去。

裴砚:【晚安】

姜半夏抬眼,看了下时间。

十一点了……是该睡了。

她又垂眸,盯着裴砚那声晚安看了几秒。

只那么两个字,因为发送的时候距离前面两句话已经过了一些时间,因此上面附上了新的发送时间。

显得那两个字前后都没有什么着落,突兀地贴在那里,又有点孤零零似的。

而因为她始终没有回复,聊天记录乍一眼看去,又像是裴砚一个人的独角戏。

姜半夏咬了下嘴唇。

……是你表白的。

我不接受,不回复你的消息不也很正常。

做好心理建设,姜半夏下定决心一般,把手机按了熄屏,扔到了旁边。

闭上眼,准备睡觉。

……然后硬生生躺了半个小时。

在床上翻来翻去,床单都要被她滚皱了,才终于睡着了。

-

姜半夏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豆丁,小胳膊小腿,跑步跑快了,还要打个趔趄。

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妈妈所在的报社的家属院里跑来跑去。

家属院不算太大,只有几栋楼,但是楼下有一个很大的空地,有一些健身器材,小孩子们最喜欢在那里玩。

姜半夏从小就是孩子王,爬上爬下每天比谁都要玩得欢脱,三岁以内不管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的小孩,都要听她的号令。

也因此,院里所有同龄小朋友,她都叫得上名字。

这天,她和小朋友们约好,要在下午三点到楼下玩跳皮筋。

刚下楼,一个小朋友凑到她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姜老大,我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姜半夏抬起眼,顺着小朋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最近旁边有个地方搞重建,空地里横七竖八地摆了不少建筑材料,包括一些水泥管。

平时他们最爱绕着水泥管玩,前前后后钻进钻出,就三根三角形摆放的管子能被他们玩出不少花样来。

而此刻,那个水泥管上,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比她大,穿着初中的校服,坐在水泥管的最上面。

很瘦很高,校服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单薄,风一吹,校服的前襟就贴在了身上,后面的衣摆随风鼓动着。

五官棱角分明,却没什么表情,很冷淡的模样。

白皙的脸上刮了几道伤口,有些结了疤,有些还殷红着。

这让他看起来又有些凶。

男孩正低着头,翻着一本书。

风吹起书页的一角,他用手掌压平。

姜半夏站在原地,看得有些愣。

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和姜半夏认识的同龄的小屁孩都不一样,没有那种傻呵呵的感觉,更加成熟与凌厉。

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模样,却又很想靠近。

“老大……”小伙伴凑到姜半夏的耳边,有点害怕,“他看起来好凶噢,会不会过来把我们打一顿啊?”

“我最近听说,有一些初中生喜欢到处找小孩欺负,我们是不是离远点好啊。”

姜半夏盯了那人几秒,反问:

“躲远点?那你不跳皮筋了吗?”

小伙伴被噎住了。

因为建筑材料的堆积,现在家属院里,唯一剩下的一片能够玩跳皮筋的空地,就只有那三根水泥管前面的地方。

如果真的要躲远点,那势必是没有办法再跳皮筋的。

对凶巴巴的大男孩的害怕以及对跳皮筋的渴望在小伙伴的内心里两相权衡,她纠结得要命。

再抬起头,却看见姜半夏先一步走过去了。

“哎!”小伙伴回过神来,“你等等我!”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半夏的后面,决定一旦看到那个大哥哥跳起来揍人,她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姜半夏却没有丝毫惧意。

她越走越近,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喊了一声:“哎!”

那大男孩顿了一下,从书里抬起眼。

就看到一个小豆丁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上了快和她一样高的水泥管,摇摇欲坠地走到他旁边。

毫不认生地凑了过来,一手撑着第二层水泥管,一手从口袋里不知道扯出来一个什么东西,熟练地单手剥开包装。

然后,踮起脚,在男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摁在了男孩侧脸的伤口上。

男孩微微顿了顿。

而姜半夏笑眯眯地抬起眼:“要贴上创可贴,才能好得快!”

男孩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