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烽火侵山流民乱 同心并力护苍生
盛夏将尽,凉风渐起。五台山外,烽烟已至,吴三桂起兵云贵,耿精忠尚可喜在广东福建呼应,江西湖南已成一片战场。最近,陕西的王辅臣也反了,声势汹汹,西北流民蜂拥而至,沿途村镇早被兵燹席卷。山门僧道早有耳闻,皆心怀忧惧。近月以来,山脚道途间,往来多是衣衫褴褛的灾民,或携儿抱女,或搀老扶幼,哭声杂沓,哀鸿遍野。五台山虽高,却已难独善其身。
天宁寺方丈殿内,明空与弘智并肩而立。窗外钟声悠悠,松涛若潮。弘智眉目凝重:“吴逆之势,恐不日便要逼近山西。此山佛道并盛,倘若兵锋一至,难免殃及。”
明空合掌,低声道:“佛门非兵家,然若任凭流寇扰山,僧俗百姓皆将受苦。既如此,当以慈悲为怀,护此一隅。”
弘智缓缓点头,心中却一声叹息:江山易主,祸乱未息,他虽已舍身为僧,却仍难免为尘世所牵。
当日午后,明空召清虚子与慧心至方丈殿议事。殿内烛光微暗,三人对坐。明空沉声道:“山下流民日增,盗匪亦杂。吴逆之势逼近,山门难保清净。我意:由天宁寺收容灾民,太虚观护山门,慈云庵弟子则随慧心师太分散施药救护。三门同心,可保一山。”
清虚子剑眉一挑,冷声道:“百姓本无辜,自当救护。只是若兵锋逼近,佛门戒杖,岂能挡刀兵?”
慧心素手抚衣,神色清冷:“兵戈我不解,唯能医伤救人。但若真至性命关头,我门下弟子亦非束手之人。”
明空点首:“此正是佛、道、尼三门所长。只要齐心,未必不能守住山中清净。”
次日晨曦,寺钟长鸣,山门大开。天宁寺僧众合力于山脚处设粥棚施食,西院尼众分发汤药,太虚观弟子列队守卫要冲。晨风卷起尘土,远处已有大批流民涌来。哭声、哀求声,顷刻间回荡山谷。
慧心亲自坐镇粥棚,素衣素颜,眼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仪。她挽袖为一名老姆清洗伤口,忽听背后孩童啼哭,回首时只见清虚子自山道行来,怀中抱着一名昏迷小儿,剑未离身,周身尚带杀气。两人目光一触,皆是一怔。清虚子缓声道:“山道遇劫,孩童受惊,所幸无大碍。”慧心接过孩子,低声道:“贫尼自会照料。李公子……”话刚出唇,忙改口:“清虚道长请放心。”清虚子神色微动,想要开口,却摆摆手,只是拂袖而去。
当日午后,山下突有数十盗匪混入灾民队伍,趁乱劫掠。粥棚一阵惊呼,流民惊散,老幼哀叫。清虚子长剑拔出,剑光闪烁,霎时将贼众逼退三丈。慧心冷喝:“佛门重地,岂容尔等放肆!”抬手一挥,数枚银梭破空而出,击中贼众手腕,兵刃纷纷坠地。僧兵随即上前,以戒杖齐击,将贼众尽数制伏。
人群一片寂然,流民跪地叩谢。清虚子回剑入鞘,目光却落在慧心身上,见她眉宇冷峻,素袍微扬,心头一阵颤动。慧心感受到他的目光,却只是低首抚慰怀中孩童,神色清冷。明空立于远处,双掌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尘世多苦,唯愿诸人同心。”
自此数日,五台山下渐成避乱之所,流民日众,粥棚药局几乎昼夜不息。慧心领弟子医治,手中银针翻飞,救人无数;清虚子率众弟子日夜巡山,剑锋常带血痕;明空则居中调度,既定僧规,又设护法。三人本各分山门,如今却日日并肩,虽言语寡淡,然心事暗潮,交错不休。
一日傍晚,夕阳如血。山脚粥棚旁,慧心方为一名伤者包扎,忽闻剑声清啸,回首间,清虚子正于林间练剑,剑势翻腾,剑光如霞。慧心凝望,目光中似有往昔镇江花灯夜的影子,心头微颤。明空自高处而来,见此情景,眉宇间掠过一抹难言的沉重。
那一夜,风声呜咽,钟声低沉。弘智独坐佛殿,心念起伏:天下烽火再起,五台山终难独善。僧,尼,道,三人三心,尘缘未断;若大乱真至,此山恐难避劫。
他低声喃喃:“愿佛庇佑,护此清净……亦护这三人心。”说罢,双掌缓缓合十。烛影随风摇曳,映在墙壁之上,微微颤动。
山风猎猎,经声隐隐,仿佛在为将至的风雨预奏前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