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棠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简凡辰的坦诚，像这样干干净净的人从来不遮掩。

而他从出生开始，身份就不能见光。

他习惯的是自保和隐瞒，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之道。

他突然有点惭愧：“对不起简总。”

简凡辰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不解，但此刻他并没有要追问的心思。

电视台人多，尤其是这种重要直播节目的档期，安保很紧，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地方能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台。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空很清澈。

从天台可以电视台旁边的公园，园里的里灯已经完路灯起来了。俯瞰过去，金色的灯光连成了一片，比星空耀眼。

安静了半晌，江棠扭过头去，看见简凡辰眼中映出的光芒。

哪怕是在夜晚，这双眼睛里也有光。

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经在某个冬天的夜晚，见过这样明亮的眼神。

黑暗中的光，他现在又一次看到了。

可他现在离这道光很近，又很远。

他仰头，望着漫天星光，星星都没这对眼睛里的光远。

“简总，是不是也有一份解约书是给我的？”他问。

年少的声音很快又被淹没在夜风里。

简凡辰望着远方，说：“是，明天小安会发给你。”

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解约是一件双赢的事，现在他不知道是不是双赢，但他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而且一定要尽快。

江棠抬头笑着，这一回带着点苦涩。

然后又低下头，咬了一下薄唇，沉声说：“简总，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简凡辰对他说：“回家好好继承家业，”

江棠吸了吸鼻子，又转头看他，眼神中透着自嘲的无奈。

“我跟他们闹掰了。”

简凡辰狐疑地看向他：“你跟谁？”

江棠平静地说：“吴家，我不再是吴家人了。”

“什么？！”简凡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直到确认他没在撒谎。

江棠三言两语把他这些天的经历讲了一遍，总之就是吴家让他继承掌权人之位的条件是和简氏捆绑，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了解吴老爷子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借他之手占简氏的便宜。

简凡辰听完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简氏帮忙……”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棠打断了。

“不用，简总。我本来也不看好吴家。”他态度很决绝，“我从来就不姓吴，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吴家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那一份。

“我准备用这笔钱创业。”他说。

虽然这个剧情跟原文偏离了十万八千里，但在经历了各种离谱的设定和发展后，简凡辰现在已经接受度良好了。

“好，如果有什么好的合作项目，记得找我们。”他说，很官方很客气，也是很真诚地想帮江棠一把。

“好，谢谢简总。”简凡辰在事业上对他一向很上心，这一点他知道。

简凡辰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离开吴家很可惜，但还是尊重他人的决定。

毕竟这是别人的人生，他没有权利做主。

江棠很敏感地听见这一声叹气，心里似乎被扎了一下。

“抱歉，我还是让你失望了，简总。”

之前简凡辰费尽心思给他机会跟大项目签约，帮他搭建人脉，替他给吴家打烟雾弹……这些他大概都辜负了。

简凡辰没想到这么轻微的叹气也被发现了，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别有心理负担，前途是你自己的。而且……”

他看向江棠：“每个人都会让别人失望，我也让很多人失望过。”

都很不公平，也都很公平。

见灼结束访问回到亲友团摄影棚时，拍摄还没开始。

“安秘书，简总呢？”他拿着两瓶气泡水，拧开了其中一瓶，但没喝。

“老板嫌热出去走走，应该没走远，快回来了。”小安看着他手里的气泡水，“你去哪要的？我刚想给老板找这个，没找着。”

见灼点了点头：“就是给他的。”

这个牌子的进口气泡水不大众，很多地方没得卖，所以他在车上备了一箱。

“还是你细心。”小安说着，默默记下一个小红花，改天董事长夫人再问起时，他要记得说这个。

见灼突然想起小安也提过喜欢这个水，但因为比较贵，很少舍得喝。

他把没开的那一瓶给了小安：“安秘书，你也辛苦了。”

“谢谢！”小安欣喜地接过水。他真的很渴，刚刚都喝完一大瓶矿泉水了，还是渴。

最主要的是，他好久没喝气泡水了，虽然在公司老板让他随便喝，但他不好意思。

见灼看了看表：“简总他自己去的？去哪了？”

小安边拧瓶盖边说：“江棠跟他去的，刚刚好像有人看见他们往天台走了。”

见灼神色明显一沉，转身就往外走。

小安拧不开瓶盖，喊住他：“你等等，帮我开一下，这个怎么这么紧？”

见灼头也不回：“自己拧。”

第81章

临近拍摄时间,  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简凡辰抬手看了一眼表，说：“回去吧。”

江棠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不想下去。

跟简凡辰待着,  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都还来不及说完他想说的话。

看着简凡辰转身时,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天台的入口,  他问简凡辰：“走楼梯还是电梯？”

演播厅上来没几层,  他们刚刚就是走的楼梯。

简凡辰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说：“电梯吧，快一些。”

“好。”江棠弯了弯嘴角,  上前一步按下了电梯键，又退回到简凡辰身旁。

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得很快，他跟简凡辰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身后天台的门锁坏了，风呼呼地吹进来。

简凡辰有点冷,  把手插进兜里。

江棠往他身后站,  伸手给他挡着风。

简凡辰刚想说不用,  就听见“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有人走了出来。

“见灼？”简凡辰看清来人后,  第一反应竟然是抿了抿唇。

而且他没有戴口罩。

见灼看了看在他身后的江棠。江棠还在用手给他挡风。

“你怎么上来了？节目组说要开始了吗？”简凡辰又问。

见灼的视线又回到了简凡辰身上,  眉眼温柔可爱：“不是节目组,  是我要找你。刚刚回去没看到你,  安秘书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江棠放下了手。

简凡辰看着年轻的眼神，那双狗狗眼很真诚。

“你采访怎么样？”他问。

“应付得来。”见灼说。

“辛苦了，回去……”简凡辰职业病般地想说发奖金,  话到嘴边才发现不妥。

都快解约了,  人家也不差他这点奖金。

他突然意识到,  事业线的进度真的如他所愿加速完成了。

男主们现在一个两个都出息了，他现在已经没法帮到他们什么了。

反倒是他们在帮他。

见灼却笑着接他的话：“回去再说。”

简凡辰还在想着再说什么，见灼就把手里的外套给他。

是他的外套，见灼知道他没穿，带上来了。

三人进了电梯后，见灼又把手里的气泡水给他。

简凡辰发现瓶盖开过，但水没被喝过。

他在天台被风吹得很干，还真渴了。

他仰头喝了两大口。

江棠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橙汁瓶，原来简凡辰不是不渴，只是不想喝橙汁。

他还看见了简凡辰微红的鼻头，刚刚在楼下还没有，大概是在天台冻的。

他不是粗心的人，只是太想抓住靠近简凡辰的任何机会，反倒忽略了这些细节。

简凡辰穿上了外套，感觉暖了很多，整个人也都放松了下来。

见灼侧头望向他，就看见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外套里，神色很柔软。

江棠移开了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楼层数字。

他第一次觉得电梯太慢了。

简凡辰跟他在一起时是拘谨的，看见了见灼之后是放松的。

他觉得今天的电梯慢得离谱，忍不住又按了两次楼层键。

刚按完，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停了。

“怎么回事？”简凡辰问。

“好像……故障了。”江棠蹙着眉，又按下了呼救键联系救援。

简凡辰走上前一步去要按楼层键。电梯故障时的基本自救操作。

他伸手时，见灼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个遍。最后在数字1上，简凡辰慢了一步，碰上了见灼的手。

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他迅速收回了手，说：“应该没事，等救援就行。”

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三个人都很冷静，像是平时等属下送文件一样在等着救援。

见灼拉了拉简凡辰的胳膊，说：“简总，靠着墙站，抓住这。”

简凡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万一电梯下坠，不能站得太笔直。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江棠回头：“救援马上就来了。”

见灼对他说：“别离门那么近，站过来。”

江棠点了点头，站到了他的对面。

故障时离门太近会影响救援，也很危险。

见灼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把最安全的地方让给了他们。

他学高层建筑时就研究过电梯，知道哪里最危险，这些都是外行不了解的。

简凡辰看他们都神色严肃，气氛有点凝重，就随便找了话个题闲聊：“你们有被锁在电梯里过吗？”

江棠转头看他：“有过一次，很久以前了。”

“我没有过。”他又问见灼，“你呢？”

见灼说：“小时候有过一次。”

“你们怎么都有？第一次害怕吗？”简凡辰说，“还是小时候，那肯定害怕，我小时候胆子很小，害怕就老哭。”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哭包攻。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两人突然不说话了。

沉静了几秒，江棠才说：“那时候我不是什么好学生，有一次跟着一群学长去打劫低年级的同学，回家时电梯就停电了。”

简凡辰觉得这描述似曾相识，挠了挠鼻子。

江棠又说：“可能停电就是报应，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们混，后来就再也没干过了。”

简凡辰似笑非笑：“巧合。改邪归正是好，倒也不一定非要说报应。”

江棠把头撇过去，语气有些自嘲：“百因必有果。”

你的报应就是我？

简凡辰吞了吞口水，转移话题，问见灼：“你是什么时候被关电梯里的？”

见灼严肃的表情已经松了松，笑着说：“十岁那年，有一晚被别人欺负后，有好心人捡了我，背我回家。”

简凡辰后悔追问了，挪开视线。

见灼接着说：“上楼时电梯就停了，还好当时有书能看，等我看完书，救援也就来了。”

简凡辰没想到剧情还有这种梦幻联动，尴尬的脚趾抠电梯。

“书是好心人送的。”见灼还补了一句。

简凡辰脚趾抠得有点麻。

江棠突然看向见灼，幽幽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见灼说：“我入学时你出国了吧？”

上帝视角的简凡辰：见过，老早就见过。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简凡辰拧开了瓶盖，想了想又拧上。

怕上厕所。

密闭小空间里，刚开始可能没什么，待久了都会有些焦躁，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

江棠看着他问：“你怎么了简总？”

简凡辰摇了摇头，缓解焦虑地又找了个话题：“我以前都只在电影里看过电梯故障，还是那种停电熄灯的故障。”

江棠笑着：“电影经典桥段。你看的什么？”

“忘了，”简凡辰挠头，“是部鬼片。”

话音一落，他眼前一黑。

“靠，真停电了？”

黑暗中，他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

第82章 握住他的那只手很热，像小暖炉一样。

握住他的那只手很热, 像小暖炉一样。

他不禁吸了一口气，青草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只在漆黑中惊讶了一秒，他就镇定了下来。

见灼说过自己怕黑, 他记得。

江棠听见了简凡辰的动静, 打开了手机上的灯, 照亮了他的眉眼：“简总, 没事吧？”

简凡辰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背着手，挡在见灼前边：“没事。”

见灼不一定想被其他人知道怕黑的事。

与此同时，简凡辰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他觉得他是这里最大的, 他要保护年轻的小孩们。

于是他又对江棠说：“你别怕，你也站过来。”

一说完，他身后的手就被捏得更紧了，还把他往后拉了拉。

不知是不是黑暗带来的错觉, 江棠觉得简凡辰眉眼间有点微红。

他晃了晃神, 把灯拿远了一些。

不久墙外就传来了救援队的声音, 简凡辰回应了一声，照着指示把见灼和江棠都拦在身后。

救援人员喊话让他们远离门口, 简凡辰就把他们往后带, 听见外边开始了救援作业。

电梯本来就不宽, 后退时他踩到了一只脚, 撞上了后边的人。

“对不起。”他立即弹开, 但拉着他的那只手没松开。

轰隆的响动从电梯上方传来，简凡辰一开口声音就被淹没了。

他隐隐听见见灼好像说话了，又好像没说, 扭头也看不清人。

直到电梯门被撬开, 握着他的大手才缓缓放开。

简凡辰收回了手, 捏成拳，掌心温度明显上升。

一束光照了进来，他被刺得闭上了眼，抬起胳膊遮光。

等适应光线后，他转头看见灼，发现见灼也在看他。

其实从停电开始，见灼的视线就一直锁在了他的身上，哪怕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简凡辰问：“还好吗？”

外边的机器还在运作，他NANFENG这么小的声音根本听不清，但见灼读懂了唇语，点了点头。

噪杂声越来越大去，江棠上前跟救援人员大声沟通。

都还没出去，简凡辰就听见小安正在愤怒地跟节目组大声理论：“电梯那么小，停了那么久！我们老板如果犯了焦虑症，你们负责不起！”

一片乱麻中，他还能听见工作人员一个劲地在道歉。

小安说话就没这么大声过，他平时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但唯独对简凡辰的焦虑症不敢怠慢。因为医生特地叮嘱过不能受刺激。简凡辰很久以前因为这个发过一次病，疗养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因此简家一直很注意这件事。

而此时电梯里的简凡辰才想起，他的人设中有个封闭环境下容易犯焦虑的毛病，类似幽闭恐惧症。

毕竟现在的霸总如果没点胃病头痛躁郁症，都不好意思在小说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