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求道
秦大有沉吟了一会，在心底里思索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的来意，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这两人话里话外所表达的含义。
但也有些暗暗吃惊，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之人虽然的的确确的站在秦大有的眼前，感觉看得见摸得着，却又仿佛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很不真切。
最为奇异的地方在于，雨水落到这两人的身边，却总在不知不觉间避开，使他们身上的衣袍不曾沾染半点灰尘与雨渍，显得格外出尘。
这般想着，秦大有便抛出自己的疑惑。
“莫非您二位便是真正的仙人吗？”
这样的问话显得格外唐突，但两人对此并不见怪，卫伯兮只是飒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在里面。
而楚于野的脸上则流露出些许玩味，轻声问道：“小友觉得如何才算是仙人？”
这个问题其实很大，对于秦大有这样只是初略修行了一本功法的人来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仿佛一开口便会贻笑大方。
这般沉吟了片刻，秦大有只得有些腼腆，略带询问的态度说道：“修得长生，可称不朽者为仙人？”
楚于野的眉头一挑，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
他轻缓的说道：“日方中方晲，物方生方死，何以言长生，怎能说不朽？”
“那超脱于尘世可称为仙吗？”
“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又岂有真正的超脱？”
听着这位自称楚于野的人这般回答，秦大有的神色一滞，只觉哑然，也不免有些泄气，不由得反问道：“那按照前辈的看法，如何才能算是仙人？”
虽然眼前之人看起来颇为年轻，但这也只是表象，透过他们的眼睛，秦大有只觉二人深不可测，不可以常理度之，此刻的秦大有也只得恭敬的说出自己的问题。
卫伯兮的白发随风飘荡，他哈哈一笑，打趣道：“到底还是未入修仙界的小辈，总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义呢？”
“小子，这世间没有什么长生，这仙人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所谓的仙人，不过是凡俗之辈的痴心妄想罢了。”
秦大有神色一愣，心念斗转之间，不由脱口而出：“不能长生？那修这仙又算什么？”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啊！”卫伯兮指着秦大有，似是有些气恼的对着楚于野笑骂了一句，随即又只得解释道。
“世人见我辈身负莫大神通，便自以为是那不朽的仙人，因此才有了修仙者的称谓，我辈岂能也这般自大？”
“这……”秦大有被卫伯兮这般训斥，也显得颇为不好意思，不由得挠了挠头发，有些羞愧的低声说道：“我听人说，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活上千年之久，我以为这便算是仙人了，而且如果这都不算仙人，又是什么？”
“哈哈！”卫伯兮朗声反问道：“千年很长吗？”
“仙是虚无缥缈的，而大道长存，故而我辈更愿意称自己为求道者。”
“求道？”
秦大有只觉冥冥之中，这个词直插心底，如同在悄无声息间埋下了一粒种子，只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尚未寻到培育的方法，因而有些茫然。
“是啊！”卫伯兮悠悠的叹息了一声，神色有些落寞。
“芸芸众生为这每日的生计而劳碌。”
“如我等，却是为了这‘大道’而奔波，一如那江河中洄游的群鱼，历经坎坷，最终的大多数却只落得个客死他乡的结局，又有几人魂归故里，安享晚年。”
就在卫伯兮这般感叹之际，一旁沉默的楚于野则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笑道：“伯兮，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自己感慨起来了？”
他随即补充道：“凡尘之人，枯坐数日便觉漫长，而我辈求道，纵是修炼千年，仍尚嫌不足，这不过是站在不同的角度与立场罢了。”
“寒蝉的眼中只有四季，而古之椿树，一万六千年不过春秋。”
他一指秦大有身后的孤坟，淡淡的说道：“这墓中的女子，想必便知其中的道理！方能如你所说，建立一番功业。”
秦大有心中默然，他回头看了看李清寒的墓碑，心底也有些哀伤，轻微的点了点头，只是这番功业，却如同镜花水月，转眼便已是过眼云烟，他整理了一番纷乱的思绪。
而楚于野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便说道：“小友为她感到不值？”
“此人如今虽然籍籍无名的埋在此处，但想必曾经也是为自己的信念而活，如何能说不值呢？”
“反倒是小友？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秦大有在两人的目光下沉闷的低下了头，思考了一会，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楚于野，沉声问道：“晚辈曾经听闻世间有仙，更因此遍寻山川，而如前辈所说，这世间无仙……”
他顿了顿，说道：“既然前辈见多识广，晚辈斗胆问上一句，如何可以入得这修仙界，寻觅一番二位所说的大道呢？”
楚于野看着秦大有眼神中坚毅的目光，也不禁赞赏的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卫伯兮，过了一会，方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约据此地七千余里，有一座修仙坊市吧？”
这般说着，手也顺势指向西南的一个方位。
卫伯兮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似乎是归一个叫碧心门的门派所属，小友不妨去那看看。”
秦大有眼睛一亮，难掩激动之情，忍不住想要伏身叩拜，以感激两人对他的指点，大声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楚于野挥了挥手，一股无形之力将秦大有包裹起来，阻止他的下拜，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举手之劳，小友不必如此大礼。”
卫伯兮也是轻笑一声，说道：“你与我亦有缘分，故而我等方才多说几句。”
“这……”
秦大有正想问是何缘故，卫伯兮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此事你日后自然知晓。”
又随即玩味道：“如此我便唠叨几句。”
“其一，小友你这玉佩不是凡物，可要小心保管。”
“此外，记得要小心青炎门的那些家伙啊……”
秦大有心中一跳，有些诧异于这佩戴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被此人轻易知晓，但同时也了然，对于眼前这两位深不可测的修仙者来说，自己身上恐怕毫无秘密可言。
而听到青炎门这个名字，随即又马上想到了自己如今体内的那道青绿火焰，虽不知这青炎门是何门派，但想来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
自己还没踏入这修仙界，就已然与这青炎门感受瓜葛，更不谈与眼前这白发男子的缘分，似乎也不是啥好事，这让秦大有颇为无奈，但也只得拱手说道。
“多谢前辈指教！”
秦大有正想继续追问这些问题，但卫伯兮却已然转身，只是踏出一步，他身上漆黑的衣襟随风飘动，转眼便直接消失在了秦大有的眼前。
楚于野见此也是微微一笑，他对着秦大有拱了拱手，也随即化作虚无。
空旷的高地之上，只有一声淡淡的话语传来。
“切记，我辈修士，只争朝夕。”
“小友，往后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