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苍星之上

共 11 章

《苍星之上》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死亡边缘

死亡边缘

布涅恩出生在北国的一个叫做开尔敏的小村子里。

开尔敏是著名的煤矿产区。因为那里永远飘着足以没过小腿肚的鹅毛大雪,所以人们也将它称作“雪里的火之国”。

那里的居民都是煤矿工人,除了布涅恩的父亲之外。他是一个学者,立志于突破开尔敏思想的闭塞。

有个学者父亲,布涅恩一家的日常自然变得与他人不太相像。

她的母亲,一个勤劳聪慧的人,每天都会在朝阳升起前,悄悄起身钻进矿区,挖上小半车的煤炭,然后踩着晨光回到家中为布涅恩他们做好一天的食物——生火用的煤是她在挖矿的时候悄悄带走的。

之后,她会叫醒布涅恩,布涅恩又会叫醒她的父亲。在与母亲告别后,母亲就会重新钻进矿井。

布涅恩则会将早餐摆好,和她的父亲一起在桌子边上坐下。

在布涅恩看来,她的父亲有些奇怪,也许是早年外出游历的缘故吧——每顿饭前,他都会挺直身子,虔诚地念上一会布涅恩听不懂的话语——不过,这也成了他们家的一大特色。

之后,布涅恩的父亲就会将自己反锁进书房,泡在书中。布涅恩则会迫不及待地冲到外面去和朋友们打雪仗。她有一种很奇怪的耐寒体质,使得她成为了小伙伴口中的“雪仗王”。

布涅恩会就这样在外面闹到晚上,吃过晚饭后,继续玩到她的母亲回到家中。她的父亲也是如此坐在书房中。

她的母亲偶尔会推着满满一车煤从家门前经过,一次是在早上、一次是在中午、一次是在下午,最后一次是在临近午夜时。

她会像其他矿工一样,将那些煤推到开尔敏的中心。

午夜时,国王的使者就会将那些足以使全村人烧上几天的煤炭运到王都,献给国王一个人使用。

每到这时,使者都会说:“这是你们,乃至整个开尔敏的荣耀,这是你们最光荣的时刻。”

然后布涅恩的母亲就会回家,脱下被煤灰熏得黢黑的外套,挂在墙边,在桌边坐下。

像其他矿工一样,她会掏出偷来的一些煤炭,燃起火炉。就算身体像要散架一般,她仍然会用最温暖的微笑面对布涅恩。

她会给布涅恩讲述今天挖矿时听到的或真或假的小故事。

布涅恩听着这些故事,双眼放光。她在心中悄悄立下了“要环游整个世界”的理想。

他们的日常就是这样,虽然艰苦,但其乐融融。

——至少在那一天来临之前,确实如此。

那一天,布涅恩的母亲回到家时,没有脱下外套,脸上也没有笑容。她唉声叹气地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良久,她终于颤抖着开了口:“...今天的...产量不够...”

布涅恩和他的父亲都沉默了。产量不够,那必然会有一个替罪羊。而至于那个人的下场...

“...谁?”布涅恩的父亲率先开口。

“...我。”

“...知道了。”布涅恩的父亲低下头,泪水滴落到了地上。

接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布涅恩,把我的书搬过来。”

布涅恩照做了。她的父亲抚摸着那些书。然后一点迟疑都没有,就将它们投到了火炉中。

那些书页中的水分在无数次的翻阅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极易燃烧。

布涅恩的父亲眼中的泪珠反射着他的梦想燃烧的火光。

不论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布涅恩都没有再看见如那晚一般明亮的火焰。屋子里温暖如春,冰凌颤抖着化为了水,水珠落在地板上,又嘶嘶地化为了蒸汽。

布涅恩的父亲为她打点好行装,将她推出了家门。

布涅恩永远记得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再回来。”

那一晚,布涅恩的家像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开尔敏。

但阳光终究敌不过风雪。

当人们举着火把来到布涅恩的家门前时,他们发现布涅恩的父母抱在一起,与他们的木屋一同化为了焦炭,他们的女儿不见了。

此后,布涅恩旅行了三年,走遍了半个潘吉拉大陆。在诸夏的南部,她遇到了芙洛斯特。

芙洛斯特带着她施展了那份独属于秘术师的力量。布涅恩的眼眸中映着点点火光,像当年她的父亲那样。

那之后,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了秘术师的布涅恩在芙洛斯特睡下后,悄悄地背上背包,把宝石留在芙洛斯特的枕边,继续踏上了旅途。她的下一站是西方的甘挞森林。

半夜,芙洛斯特突然惊醒,赤色宝石发出的微光映着她的脸。她环顾四周,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阿芙罗菈...!”芙洛斯特惊叫一声,抓起了自己那颗蔚蓝色的宝石。她的金色短发开始疯长,很快就到了她的腰部。

芙洛斯特披上外套,在空中聚起寒气,凝固成冰。

拿出了口袋中的东西后,她踩着那些浮在空中的冰块,跳出了窗外,向西方奔去。

布涅恩跋涉了一夜,终于在将近中午时深入了甘挞森林。一到正午我就能走出去了,她想。

奇怪的是,布涅恩越是深入森林,在树荫下时就越感到疲惫。布涅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根小树枝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她的小腿。

布涅恩暗骂倒霉,赶紧扶着树干站起身查看伤口。还好,插得并不是特别深,也就一个小指头的厚度,在之前的旅行中已经见惯了。布涅恩咬咬牙,将那根树枝拔了出来,扯了块布绑住伤口。

“快一些走出去吧。”布涅恩念叨道,无视腿上的伤,迈起了大步。

朵朵乌云遮住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布涅恩也确实走累了,便靠在了树上,想要休息一下。

“好痛...好黑...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布涅恩望向头上忽闪忽闪的太阳,嘴里喃喃道。她的体力逐渐减少,到最后连支撑双腿的力气都消失了。她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到了地上,躺在了树荫中。

“奇怪...刚刚有这么黑吗...”布涅恩看向四周,明明应该是正午时分,四周却像午夜般,伸手不见五指。风刮树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声了。

布涅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变得又酸又痛,根本使不上力气。她拼尽全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点,却又倒了下去。

“身体动不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狂风大作,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布涅恩挣扎的声音。

一阵风卷过布涅恩,使她打了个寒颤。森林里的地面从未如此冰冷,如此潮湿。布涅恩开始耳鸣了。先是微小的嗡嗡声,逐渐变成尖叫一般的声音。

“啊...”布涅恩感到耳膜像压上了什么重物般,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利刃,游过了大脑,切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的瞳孔变得模糊,视野边缘的黑暗不断向中间侵蚀,她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手臂。

布涅恩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她的视野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耳鸣也渐渐消失了。知晓死神就在身边,她竟然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早该在那场火中死去了,布涅恩想道。

“这就是...死亡...”

“属于我的故事正在走向落幕...真是...咳咳...符合我这一生的结局呢...”

用尽最后的力气,布涅恩自嘲道。

乌云散去,狂风渐缓。树干纷纷向两边弯曲,它们开出的道路直指向布涅恩,正午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寒气此刻像轻柔的云朵一般,从天边飘然降下,裹住了布涅恩,将她抬了起来。

“...菈...阿芙罗菈!!!”

生命一点一滴地回到了布涅恩的体内。她看到金色的河流在她的眼前流淌,湛蓝的宝石点缀其中;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还有银铃那悦耳的铃铃声相伴相随;她闻到了金盏花那淡淡的清香,她甚至能感到舌尖那股微苦的甜味。

我这是来到天堂了,布涅恩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