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时代
夜色正浓时，暮薇卡悄悄地叫醒了芙洛斯特，“首领下了一个紧急任务，要我们去杀死一个秘术师。”她说道。
“这么快？”芙洛斯特合上了手中的书，“我还以为会让我休息几天...”
“没办法嘛。你会有心理负担吗？”
“说实话，有点...真不想下手啊。”芙洛斯特吐了口气，“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带我看看你们的...武器库，你们有这种地方吗？”
“嗯...”暮薇卡低下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首领说，把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她说。
“...好吧。”芙洛斯特将书放下，将“核”挂在了腰间。
“你去把叛军集结起来吧，要去森林里埋伏对吧？我先去吧。”
“...对了，我还没有问，为什么要...？”芙洛斯特看了看周围跟她一起在森林中埋伏着的战士，对暮薇卡问道。
“嗯...说是因为她做了...‘藐视生命’的事情，把她解决了有助于维持叛军的政治面貌。”
“...”
芙洛斯特一时无言，她不敢断言这就是谎言，但森林深处走来的秘术师实在让她无法想象，这会是个手上有几条命的秘术师。
她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微风飘来，淡绿色的长发像是树叶般，随风飘动着。
她的腰间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各种医疗用具。有点破旧的白裙在地上拖着，但却一尘不染。她蹲下身，双手捧起了个什么东西。
芙洛斯特略微探出头，看清了她手心中的东西。那是一只受伤的小鸟，她抽出了一条布，裁成合适的大小，抹了点草药在上面之后，将它缠到了小鸟受伤的腿上。包扎好后，她踮起脚，将小鸟放在了一旁的树枝上，拍了拍它的头。
芙洛斯特还想看一会，但暮薇卡悄悄地将她拉了回来。
“她就是目标。等她再走近几步，我们就下手。”暮薇卡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
“我知道。但这是首领的命令。”暮薇卡打断了芙洛斯特。
“...好吧。”看着暮薇卡的反应，芙洛斯特也略微理解了即使心有不忍，但暮薇卡仍要下手的原因。芙洛斯特理解了“首领的命令”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死，或者一群人死。
“...告诉他们，不要出手，我来解决。你也是。”芙洛斯特摇了摇嘴唇，向暮薇卡说道。
作为目标的秘术师仍然向她们走着，一步一步，毫无防备。
挂在芙洛斯特的“核”发出了幽幽的蓝光，她举起手，地上便出现了薄薄的一层寒气。
还有三步，一个秘术师就会消失。
“还有，告诉他们，害怕的把眼睛闭上。”芙洛斯特再次转向了暮薇卡。
“你没来之前，我们都是这样的。”暮薇卡背对着那个秘术师，明明就在身边，她传来的声音却有些模糊，像是隔了几万里。
还有两步。
“对不起啊...”芙洛斯特不断地道着歉，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一个人死，或者一群人死。
一步。
地面上的寒气渐渐隐去了身形，只有芙洛斯特知道，它们正在调整形态。
那个秘术师的脚刚刚抬起，她的身前就出现了一根冰刺。
没有反应的时间，冰刺利落地刺穿了她的胸部，娇嫩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很小，不如说没有。
她的嘴张开了一条缝，血便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到了草地上。她的喉咙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好在这个不公的世界上留下点痕迹。
——但她发出的声音甚至不如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大。
她的身后，第二根冰刺已经形成，尖头直指着她的后颈。
“核”掉落在草地上没有声音，芙洛斯特感到震耳欲聋。
“走吧。她的‘核’怎么处理？”芙洛斯特抑住涌上喉管的晕眩感，向暮薇卡挤了个笑容，问道。
“...就放在那吧，‘首领’会来处理的。”暮薇卡仍然背对着芙洛斯特，回答道。
“对了，关于武器库...回去之后我就带你去吧。”暮薇卡加快了步伐。
叛军营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块大石块，上面刻着“秘术师”。在周围，像这样的石块，还有几十个。
“...呜。”从武器库回来之后，芙洛斯特坐在书桌前，久久难以入睡。秘术师死前的表情不断浮现在脑海中，芙洛斯特再也无法忍耐，将头埋在臂弯中，悄悄地哭了一声。
“...”暮薇卡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往里看了看，随即从身后拿出了指挥棒，悄悄地靠近了芙洛斯特。
指挥棒中流出了音符，包裹着芙洛斯特。
“...这次，是什么乐句？”芙洛斯特的声音透过她的手臂传来，闷闷的。
“...能让人冷静下来的。”
“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不经常...不，挺频繁的。”
“为什么？”
“这是首领的命令。”
“...”芙洛斯特不再说话，暮薇卡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挥舞着指挥棒，让音符围绕着芙洛斯特跳动。
叛军们聚集在芙洛斯特的帐外，谁都没有出声，谁都在等待着暮薇卡。接近午夜，暮薇卡一脸疲惫地掀开帘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她睡了。这种事毕竟谁经历的都不多，她已经算冷静的了...之后不要提起这件事，大家去休息吧。”她压着声音，说道。
——
“先说清楚，为了把芙洛斯特救出来，你必须要成为秘术师。虽说我不需要你援助，但你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莫里尔将布涅恩带到了一片空地上，将红色的宝石交给了她。
“你先试试吧，之前应该有点经验吧？”莫里尔问道。
“我试试...随便放几招就好了吧？”布涅恩攥着那颗宝石。
莫里尔向后退了几步，向着布涅恩点了点头。
布涅恩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宝石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两条火绳从地面上升起，围绕着布涅恩，向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去。
布涅恩将宝石向着天空扔去，两条火绳包裹住了宝石，将它变成了一枚火球。她的手向上一指，火球就炸裂开来，落在草地上的火星渐渐扩大，向着天空倾泻着怒火。
布涅恩的身后长出了一对炽热的翅膀，带着她向上飞去。火翅渐渐扩大，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后，布涅恩缓缓落到地上，喘着粗气。
“不错是还不错...”将被火烧坏的树木和草地恢复后，莫里尔将坐在地上的布涅恩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就是过于花哨，过于显眼了，倒是没有造成多大伤害。或者说，过于浪费了。”莫里尔招来蝴蝶，为布涅恩恢复精力。
“战斗的秘诀是隐秘。隐藏实力，一击毙命...”地上突然长出一棵树，树枝刺穿了布涅恩的头发。“就像这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应该能理解。不要又是火绳又是翅膀的...没有必要，火绳应该直接向敌人飞去，火球也是。”
莫里尔吸了口气，“不过你还是干得不赖，能顺畅地引出‘核’内的能量。也怪我疏忽了，应该给你造个稻草人之类的当做目标...”
“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会帮你练习练习战术的。”莫里尔抬起手，草地上长出了几根树枝，它们互相缠绕着，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我会一直修复它的...休息好了就再试试。不过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夜晚的火光特别耀眼。”莫里尔的手心泛出绿光，她将手捂在了头上。
“...芙洛斯特。怎么样？”一阵沙沙声后，莫里尔的声音传给了芙洛斯特。
“...不怎么样。你找的东西我找到了。”芙洛斯特的声音从叛军营里传来，有些颤抖。莫里尔闭上眼，便看到了芙洛斯特看到的画面。
芙洛斯特站在自己的帐里，手上拿着一个铁质的圆球。
她拉开了上面的一个铁环，将它向前扔出。冰块包裹住了它，落到了床上，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是这样...”莫里尔小声说着。
一声闷响，冰块内部出现了裂纹，芙洛斯特将冰块变为寒气，凑近看着床上的残渣。
“真是够呛...可敬的科技啊。”芙洛斯特感叹道，她和莫里尔都明白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手榴弹。
“我问你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代？”莫里尔和芙洛斯特不约而同地说道。
“马车，弩箭，国王的时代。”
“叛军，秘术师，‘核’的时代。”
她们同时回答道。
“或者，用另一个词——”
“中世纪。”
存在于中世纪的手榴弹。
“所以...”莫里尔和芙洛斯特都沉默了一会，说出了她们得出的结论。
“时代...或者说时间，是混乱的。”
——
“...我明白了，做了你不愿意的事啊。”听了芙洛斯特的倾诉后，莫里尔说道。
“对不起啊，我也帮不到你...我只能治愈肉体上的伤痛。要不要让布涅恩跟你说说话？我可以把能力用在她身上。”
“没事...我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如果不那样，不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如果不那样，生活就变得无趣了，我不后悔。”芙洛斯特沉默了一会，“就这样吧，晚安。”她将手从头上挪开，走出帐外看了看天空。发现已经是凌晨时分，便索性走到篝火旁边，看着火星点点，忽明忽暗。
“呼啊...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地方呢。”暮薇卡打着哈欠走来，看到坐在篝火旁边的芙洛斯特，便有点担心地问她：“你...大概是一晚没睡吧？还好吗？”
“首领说你干得不错。”她在芙洛斯特身后的草地上坐下，“不过你应该也不太想听这个...好点了吗？我的指挥棒没带在身上，不过你如果想听音乐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拿哦？”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了。”芙洛斯特没有转过头，暮薇卡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饿吗？我去给你做点东西？”
“...？”芙洛斯特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但暮薇卡感觉受到了侮辱，“我也是会做饭的好不好？！”她埋怨道。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在想你今晚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在意我了...”芙洛斯特说道。
“嗯...因为我觉得今晚的事情对你来说冲击太大了吧...阿嚏。”暮薇卡看了看东方，太阳就要升起，天空已经变成清冷的蓝色，风吹得她有一些冷，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芙洛斯特见她这样，便向旁边移了移，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暮薇卡便坐在了上面。
“谢谢...所以我就想着安慰一下你，毕竟一下子见到这种事，保不齐会疯掉的。”暮薇卡双手靠近火焰，说道。
“...我没那么脆弱啦。——暮薇卡。”芙洛斯特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暮薇卡收回手，看了看芙洛斯特。
暮薇卡愣了一下，“...是？”
“没过多久，我的朋友们可能就会闯到这里面，把我劫走吧。”芙洛斯特看了看天空，说道。
森林中突然传来鸟鸣，掩盖了一声轻轻的呜咽。
“...这样啊。”沉默良久，暮薇卡再次向篝火伸出了手。
“你不意外？”
“我...不意外。”暮薇卡走到草坪上，背对着芙洛斯特说道。接着，她突然转过身来，芙洛斯特看见，她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不如说，我还挺希望是这样的...不过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啊，难得的同类，”芙洛斯特想起，整个军营，乃至这片区域，她大概只认得自己一个秘术师，唯二的秘术师还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嘛，挺好的。”暮薇卡再次转过身去，“抱歉啊，让你看到我不成体统的样子了...快要到他们起床的时间了，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可不能以这个样子见人...你回去休息会吧？”
芙洛斯特看着她的背影，张开嘴，想说的很多话都没有说出口，最后只发出了一点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