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释怀
百花奖总决赛还是在京都体育馆举办。
还是八年前的老地方，像是宿命一样，沈明娇的休息室被安排到了原来那一间。
做完妆造，时间还早。
沈明娇披了件披肩，去了天台。
五月份，京都的气温还是偏低。
她站在锈迹斑斑的围栏前，枯叶色的裙摆拖在地上，背影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坠落。
陈礼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单手拢着打火机上的火苗，点燃一支烟。
他走上前去，抽走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抽上的烟，摁灭了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沈明娇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陈礼怎么可能不来？
他再不高兴，也不可能放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八年前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污言秽语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沈明娇就让人欺负了。
沈明娇的视线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半晌，突然说道：“今天这个天气，和八年前还挺像的。”
陈礼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天际。
他心情不好，不太愿意说话，沈明娇就自己说：“你还记得，你在这个天台上说过的话吗？”
陈礼一顿，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明娇说：“当时我就站在门后面，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还挺难过的。”
如今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始终记得，当时自己有多崩溃。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说起这件事，虽然陈礼有猜测过，沈明娇是听到了自己当时说过的话，但因为那天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这个插曲被揭过去了，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再提起，他们也就没再说过。
他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终于说道：“抱歉，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
陈礼何其骄傲的一个人，也只有在沈明娇面前，他才会一再向她低头。
她一说难过，他就什么也不辩解，毫无原则的向她道歉。
可又何其讽刺，这些年来，给她最多难过的人，也是他。
沈明娇释怀了。
时隔八年，她故地重游，又在重新开始之际，得到了一句迟来的道歉，她真的可以放下了。
她站在风里，满头青丝被风扬起，与耿耿于怀的自己和解：“都过去了。”
陈礼看见她脸上的神色，蓦然觉得心头一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小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叫沈明娇：“娇娇，准备去候场了。”
她前一天刚从水镇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又马不停蹄的跟着沈明娇来了百花奖，十分敬业。
沈明娇回头，应了一声。
她转过脸，又看向陈礼，脸上笑意淡淡：“我进去了。”
陈礼下意识的叫住她：“娇娇。”
沈明娇在前面回头：“嗯？”
这次换陈礼站在锈迹斑斑的围栏前，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和陈旧的天台很违和。
其实和八年前也不一样了。
沈明娇想，八年前这个天台还没有显得这么老旧，雨水堆积的痕迹还没这么深，陈礼也比现在更青涩一些，还穿很休闲的衬衫牛仔裤，少年气更重。
质地上乘的西装垂坠感很好，天台上刮的风掀不起他的衣摆。
陈礼说：“一会儿跳完了，我接你去吃饭。”
沈明娇一怔，随即又笑道：“去不了了。”
她说：“老师说，为了庆祝我回归舞台，今晚请我们工作室全体人员一起吃饭。”
她无意识的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披肩，还是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都是很平静的，没有尖锐的争执，也没有翻起旧账的气恼。
但陈礼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沈明娇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很宽的鸿沟，他们被分隔在两岸，她离他越来越远，随时会走出他的视野。
沈明娇原本以为陈礼不会答应的，他从来不去参加这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应酬。
但很意外的，陈礼声音很低的应了声好。
她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那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陈礼说：“不用，一会儿我来后台接你，你跟我一起。”
前台已经传来调试音响的声音，总决赛马上要开始了。
沈明娇没时间再耽误下去，只能应了声好。
她又说道：“那我下去了。”
陈礼三两步走到她身边：“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沈明娇要去候场，陈礼也要回观众席。
体育馆的楼梯间很窄，沈明娇提起裙摆，走在陈礼前面。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还是和过去很多时候一样，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的保护着她。
音响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舞台上的聚光灯已经亮了起来。
主持人拿着手卡匆匆从他们面前路过，还不忘转头和沈明娇打个招呼。
主持人是娱乐圈的老牌主持人，在今天之前，沈明娇其实并不认识他。
只是主持人是出了名的双商高，见到新人总会照顾几分，再鼓励几句。
沈明娇接受了他的善意，浅笑着目送他走远，再回头时，就看到陈礼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条件反射一样的惊慌了一下，根植在骨子里的记忆被唤醒，让她忍不住担心，陈礼会在她上台之前，再次阻止她。
她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信任他，他站在这里，她就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沈明娇抿了抿唇，催他：“你快回观众席吧，小周陪我在这里就好了。”
陈礼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眼里的忐忑，嗓子眼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漠然的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转身走掉了。
沈明娇看着他走远，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底的那股酸涩被完全遮盖了过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周和她站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陈总看起来，好像还有话要说。”
“不听了。”沈明娇低垂着头，脸色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窥不见半点情绪，“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