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解脱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沈明娇觉得天色又暗了许多。
灰蒙蒙的，很沉重的压在她的心上，像是随时都要倾塌。
台前的音响调试得差不多了，演员们也陆陆续续完成了妆造，广袖长裙都很华丽，在等候前面的通知。
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还在争分夺秒的做最后的调试。
陈礼刚结束一场应酬。
他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风很急，凛冽得像刀锋一样，刮得他的脸都刺刺的疼。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转头对跟在他身旁的刘执说道：“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刘执应了声，顿了一下，还是问他：“陈总是要去看沈小姐的选拔赛吗？”
陈礼否认：“不是，我回家。”
京舞今天的选拔赛邀请的都是内部人员，他倒是可以去，只是会藏不住。
太突兀了，她可能会不高兴。
刘执看着他们两个人明明那么在意对方，还要装作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忍不住为他们感到着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陈总，今天中午，沈小姐找过您。”
陈礼倏地抬眼，黑眸锋利，压迫感顷刻压下，比灰蒙蒙的天空更令人害怕：“为什么现在才说？”
刘执连忙解释：“沈小姐不让说的。”
陈礼漠然的收回视线，就要拉开车门上车。
刘执在后面继续说道：“不过沈小姐没有出面，是小周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您在哪里，我就猜到是沈小姐想找您了。”
“当时您在办公室，我问要不要给您回个电话，小周就拒绝了，说是沈小姐的意思。”他说，“陈总，沈小姐马上上台了，可能是因为紧张，就想要找您了，您真的不去看看她吗？”
陈礼犹豫了一下，已经抓在门把手的手一寸寸收紧，用力得手指骨节都在泛白。
刘执莫名的提起一颗心，等他最后的答案。
室外寒风烈烈。
马路两旁的花圃里，精心养护的树木无法抵抗寒冬，早早就落尽了枝叶，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桩，寂寥的站在风雪里，承受冬日的冰雪摧残。
陈礼的脸色很沉，眸色浓郁，站在风雪里，也显得格外的寂寥。
他甚至比路边的那些树还要孤寂，整个人的气压都很沉，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站在繁华的都市街头，却完全没融入繁华的背景里，像是独自一人游离于世，无处可归。
即便是刘执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觉得鼻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礼才松开手上的力道，声音低哑：“不去了，她不想见我。”
如果沈明娇真的想见他，会自己找他的。
“回去吧，今天辛苦了。”陈礼收回视线，拉开车门上车，走了。
京都白日的街景不如晚上惊艳，毕竟没有璀璨的灯火做陪衬，又是在冬日，满目只有寂寥的白。
行人车子还是很多，冬日并不能影响人们出行的打算。
游客不舍得耽误游玩的行程，觉得霜雪覆盖的京都也别有一番风味。
写字楼里的人也不敢耽误日程，即便这座城市真的倾倒也得把手上的工作完成。
倒是没有不知死活的二代在白日里飙车了，前天夜里发生重大事故的路段已经恢复正常通行，连被撞歪的护栏都已经换上新的。
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超跑、满地的鲜血，都停留在了那个深夜里，成为这座城市里每天发生的数万件事之一，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消逝的那两条生命，不被任何人知道。
库里南的速度不算很快。
陈礼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心里其实还在犹豫。
他其实还是想去京舞的，想去看看沈明娇。
刘执的话多少还是给他生出了一点期望，或许沈明娇真的想见他呢？
可理智又提醒自己，根本不可能。
沈明娇要见他，从来不会绕过别人找他。
她或许是真的想念，但她并不想见到他。
陈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放回到方向盘上，刚打转向灯要往左拐，就听到原本井然有序的十字路口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刹车声、碰撞声炸响了京都这个平静的白天。
失控的超跑接连撞翻了好几辆车，速度还是没有慢下来。
陈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嘭——”
整个世界都跟着发生了震颤。
陈礼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里，想的还是沈明娇这次肯定要哭惨了。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又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果可以就此解脱，也挺好。
他的娇娇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就算没有他，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
他没有什么牵挂了。
血色覆盖了他的视野，陈礼平静的阖上眼睛，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
同一时间，已经准备候场的沈明娇心口蓦然一疼。
周围的舞者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新闻，讨论得声音很热闹。
但沈明娇什么都听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丢进了绞肉机了一眼，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捂着心口慢慢蹲下来，莫名的觉得眼眶潮湿。
沈明娇心里那股不安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点。
小周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
她刚刚去给沈明娇拿落下的口红了，晚到了一步。
平日在外面总是很有礼貌、很好脾气的助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横冲直撞的冲进来，撞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道歉。
她的手里还拿着沈明娇落下的那支口红，另一只手里举着手机，因为跑得太急，头发有点散乱，脸色也很白，气都喘不匀。
她一过来就看到沈明娇红着眼睛蹲在地上的样子，脚步一顿，眼圈也跟着红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小周都还能清晰的回想起这个画面。
沈明娇蹲在乱糟糟的舞台后面，抬起湿漉漉的脸，满眼破碎。
她明明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却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她马上要带来一个足以将她摧毁的坏消息。
小周顶着她的视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沈明娇先开口，声音很沙哑：“说吧，什么事？”
小周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真的很心疼沈明娇，她根本不敢想象，沈明娇要怎么接受这个消息。
“陈总他...”小周抹了下眼泪，撇开头，不敢看沈明娇的眼睛，“在星河大道，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