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滑稽
库里南的车轮碾过彩色霓虹落下的一地光斑,飞速疾驰在深夜的马路上。
沈明娇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去看陈礼。
男人面色沉冷,正在吩咐助理去查陈家最近的动向,语气里压着很重的火气。
沈明娇也觉得这件事实在离谱。
她甚至想直接冲到陈家老宅,撬开那一家三口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废水。
让她和陈璟订婚?亏他们想得出来。
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她是任他们摆布的人吗?
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们控制得住她,还能控制住陈礼吗?
他们还真以为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来安排她和陈礼了。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沈明娇没觉得有多生气,只觉得这事实在好笑。
但陈礼不一样,陈礼是真的很生气。
他过去对陈家无感,无论陈嘉仕、陈璟甚至是罗琦雅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无所谓。
陈璟从小就喜欢抢他喜欢的东西,他也可以不计较。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沈明娇身上。
陈璟觊觎什么,都不该觊觎他的沈明娇。
这是陈礼的底线。
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到家的时候陈礼的电话还没打完,沈明娇勾着他的手指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回房间洗澡。
洗到一半的时候,陈礼开门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浴室里雾气弥漫,潮湿的水汽很快把陈礼也包裹住。
他们像是站在一片深海里,谁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从震耳欲聋的演唱会现场离开后,他们好像又掉回了之前不温不火的尴尬状态里。
特定场合赋予的情绪都有时限,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过了十二点,还是要恢复原状。
他们都感觉到了这股寂寥。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礼双手扶着她的腰,把她转了个身,沉默的吻了上去。
陈礼的吻很凶。
他压了好多情绪,吻得很凶,又很克制,因为怕伤到她。
浴缸里的水满了,热气持续在室内蒸腾,把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明娇睡到半夜突然惊醒。
陈礼不在床上,甚至不在卧室里。
沈明娇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还是起身下床,汲着拖鞋去找人。
卧室的门没关,只是半掩着,她刚走到门边,就闻到了一股很呛人的烟味。
陈礼哪都没去。
他就在卧室外面,倚在门边的墙上抽烟。
陈礼甚至没有开走廊上的灯,整个人隐没在昏暗里,只有指间一抹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
沈明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看到这一幕,她的心口还是凛然的痛了起来。
她还是见不得陈礼这么寂寥的样子,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沈明娇拉开卧室的门,从门缝里露出的灯光面积顿时扩大了几倍。
陈礼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才问她:“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锯子据过一样。
“没有。”沈明娇否认。
她还是站在卧室门口,没有朝他走过去,眼睛还有点红,问他:“你怎么了?”
陈礼没有说他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睡得着。
虽然沈明娇现在看起来像是跟他和好了,但他内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
再加上今晚被陈璟一搅和,他心里烦躁,更加睡不着,就起来抽支烟。
怕烟味呛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沈明娇,也不想让她吸二手烟,陈礼没在卧室里抽。
但沈明娇睡在里面,他又舍不得走远,于是干脆就在门外,哪也没去,站累了才倚到一旁的墙上。
他出来到现在最少也有一个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抽了很多支烟,也想到了很多事。
他其实不是一开始就不让沈明娇跳舞的。
七年前,沈明娇参加百花杯,一路冲到总决赛的时候,陈礼一开始也是为她感到骄傲的。
沈明娇在舞台上的表现和她在平日生活里的状态其实差不多,都是一只漂亮又耀眼的小孔雀,但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会更加瞩目。
条件使然,无论如何,日常生活里的关注度都是无法跟舞台上的关注度相比较的。
沈明娇参加决赛那天,陈礼和往常一样,陪她去现场。
那天是沈明娇十六岁生日,她出门之前还跟陈礼说好了,等她拿了冠军,陈礼要带她去新开的游乐园过生日。
小孔雀当时的原话是:“不拿冠军也去!当然,我是不可能拿不到冠军的!”
哪会儿她还信心满满,对冠军势在必得。
陈礼答应了她的。
后来她也的确拿到了冠军,但他们最后没去成游乐园。
因为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沈明娇摔了她的冠军奖杯,从那以后,再也不上台跳舞,也再也不过生日。
沈明娇其实是恨他的。
陈礼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在七年前,就出现了裂痕。
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还以为两个人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但沈明娇并不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她一直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刮在陈礼的心脏上,让他痛不欲生。
陈礼的情绪感知能力其实很强的。
他在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对情感状态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几乎没有人知道,陈礼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能够感受到沈明娇对他的疏离。
她并没有真正要跟他和解,她只是在等待一个离开的时机。
或许都不用多久,她就要走掉了。
陈礼没有办法了。
他关得了她一天、一个月,但总不能真的关她一辈子。
如果她真的要走,陈礼手里其实没有任何筹码。
陈礼垂着眼,把手里的烟灰缸放到一旁,转身抱住沈明娇吻了上去。
苦涩的烟草味通过他的唇舌渡到沈明娇的口中,苦得她感觉到心脏都跟着开始发麻。
陈礼原本想问她,你是不是很恨我?
但他怕听到沈明娇肯定的答案,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娇娇,你喜欢我吗?”
沈明娇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抱住他,阖上眼睛的时候,眼里的水光也一起被遮住,没有掉下来。
陈礼也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