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值
最初对于来海岛蜜月，因为一些过往的记忆，宇涵有些抵触，可是意萱很热衷。为了免得她任何细枝末节都来和自己商讨，他便没有提出任何意见，由她全权决定。于是意萱专门找了一个旅游定制的顾问，整天和她开会，反复讨论，看她兴致勃勃，宇涵也觉得欣慰了。只是最后的价格出来的时候，宇涵还是有些吃惊。并不是他在乎钱，而是他曾经计划过另一场海岛游，那时的费用不到这次的四分之一。更不用说顾问还有百分之十的提成，更是让这次蜜月极尽奢华。意萱还预定了从主岛上叫来的摄像团队做了旅拍，宇涵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带了六个箱子。整整两天他们都在换衣服拍照换衣服拍照的轮回之中。这让宇涵疲惫，原本难得离开工作的压力的休闲海岛游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更不用说，这样大阵仗的拍摄让他们成为了岛上的焦点，所有走过的人都会不免驻足看他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做出亲密的动作，让宇涵异常的不自在。
终于意萱正在沙滩上拍个人的写真，宇涵便抽空去海滩酒吧休息一会儿，躲躲太阳。远远的，他看到沐沐沿着小路往主餐厅走去。刚才帮自己点餐的年轻的男服务生忽然冒冒失失的跑开了。站在几步之外，他和另外一个男生说。“你帮我给那位先生送个苏打水，我去找沐沐。”
另一个男生看着他飞快跑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怎么所有人都在找沐沐。”
听到这样的话，宇涵不由低头笑了，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百无聊赖，他便看着那个男生为什么去找沐沐，只见他从吧台拿了一个袋子，飞快的跑了过去。看到他把袋子举到面前，沐沐看上去有些不安，推脱了一番，还是接了过去，又似乎在反复道谢。她微笑的样子那样的熟悉，却不知为何一下下的刺着宇涵的心。他忍不住扭转脸去。
“你给了她什么？”宇涵听到身后那两个服务生又在说话。
“我妈妈做的点心。”
“所以现在你每次回来你妈都让你给她带点心啦。”
“那是啊。我妈妈说她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那个男孩用有些生硬的英语说道。
“那倒是。她要是没看出来你的病。估计就麻烦了。”
“是啊。Awang说她以前是医生。做医生的怎么来岛上当潜水长了。好奇怪啊。”
“你们这些小孩儿，不懂。国外来这儿如果不是为了谋生，就是体验生活顺便找艳遇。她这明显不是，要我猜，她就是有情伤。逃避来了。”
“什么？”男孩似乎听不懂这个白人服务生的话。
“你看她也不接受志忠，岛上那么多人追她，她都不理。暧昧调情那一套都没有。那多半就是受过情伤。上这儿逃避来了。”
“什么？”男孩依然不懂。另一位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拿着餐牌回去了吧台。
远远的，宇涵看到意萱和拍摄的团队走了过来。在意萱的指示下，摄影团队坐在了一边的另一张桌子，而她则满面笑容的在宇涵身边坐了下来。宇涵抬手示意服务员去摄影团队的桌子让他们点喝的。
意萱靠在他肩上撒娇的说，“你没给我点什么吗？”
宇涵扭头微笑着说，“不知道你要多久，点了就热了。你一会儿再点好了。”
意萱笑着点点头，“今天算是拍完了。下午再拍咱俩的。”
“还拍咱俩的吗？”宇涵努力控制住语气中的不耐烦。
“不过估计傍晚就结束了。主要是午后拍不了。光线太强了。等夕阳。”
“夕阳昨天也拍过了吧。”
“还有一些补一下。换身衣服。”意萱微笑着说。
宇涵犹豫了一下，笑着说，“你带了那么多衣服，也算物尽其用了。”听他这样说，意萱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幸福的靠进他的怀里。
海岛不大，似乎是随时随地的，沐沐都能见到宇涵和意萱，她隐隐觉得意萱也在故意在自己面前展现和宇涵的亲密。前几天他们似乎是在拍照，反复换着衣服，在沙滩上各处做出各种热恋亲密的造型。几次无意中看到，沐沐都有些意外。曾经的宇涵不爱照相，他拿着相机大多都是在照建筑，而从他们在一起以后，他也开始照她，电脑里有一堆她个人的照片都是宇涵抓拍的。而偏巧沐沐本人对照相也不热衷，于是这样，他们俩的合影其实很少。恐怕他和意萱这两天拍的合影都超过他们俩在一起8年所拍的了。于是沐沐不自觉地失落，这说明他真心愿意为了意萱改变妥协吧。也难怪，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一定感动了他。
为了能够少许躲开一下他们张扬的秀恩爱，沐沐把自己的名字填进了接下来几天各班出海的行程中。可是很多事似乎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命运有的时候就是存心玩弄人。这天夕阳潜结束，Tan就发现船的引擎无论如何也启动不了。只好联系了度假村让船来接。可是这次的潜点离度假村很远，来回要一个多小时，好在很快又收到消息，说一条属度假村的私人游艇可以顺路来接。那条船上的客人是去看海豚的，沟通过后客人很大度的表示没有问题。
很快那条船就到了，远远开近沐沐就有种不详的预感。船头上坐着的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的影子一般。而在他身边一个娇媚的身影正穿着火红的比基尼迎风而立，意气风发。那一刻沐沐真心宁愿划船回去，也不想再和他们同船。然而划船回去毕竟不现实，于是她先让三位潜客上船，自己帮着Tan把船上的设备送了上去，又把船拴在游艇上，这才最后一个上了船。出海潜水的船，潜水长是领队，按照礼节她应该要去和宇涵他们道谢的。
墨迹着走到船头，那三位来自香港的潜客已经和宇涵他们开心的聊了起来。宇涵先抬头看见了她，有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就换成了冷漠的表情。
“沐沐，正说到你呢。”其中叫Vincent的那位说着浓重的港普站起来拉她。“这就是我们的Dive master。沐沐。你们要潜水就去找她。她又负责，懂得又多。我们在这里快一周了，都是跟着她潜。潜了5个点，都特别的好。”这时意萱也看到了她，吃惊是难免的，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宇涵，却发现他看着海，根本没有在看沐沐。这时沐沐礼貌的说，“非常感谢你们同意顺路来接我们。麻烦你们了。我回到度假村会和经理们说让他们给这次出海的费用打一个折扣的。”说完她微微鞠躬就要离开。
“正好我们过两天想去体验潜水，你要不坐下和我们聊聊吧。你是叫沐沐对吗？”说话的是意萱和宇涵第一天在酒吧认识的另一对新婚夫妇的女生，叫做月月。
这样说沐沐也不好拒绝，便靠在船舷上和他们聊起了体验潜水。
听着沐沐认真的回答着月月的问题，她的声音如以前一样，温柔却有力量，语速徐徐，没来由的，听她说话就是让你定下心来。宇涵想起那时，她说过，“医生的声音也很重要，毕竟要和病人说生死攸关的事。要能让人定心，才能让人产生信任感。”于是他忍不住回头看她，此时她靠在船舷上，头发简单的扎着马尾，依然是湿的。而身上还穿着黑色的潜服，潜服是连体的，把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完美，看起来英气勃勃，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说起潜水，她带着一丝浅笑，他知道那是她谈起喜爱的事时的表情。
看到他们聊的起劲，连宇涵也开始认真的听了起来，这让意萱感到不安和恼火。只要看到齐沐夏，她就本能的反感。想起她当年的狠心更是让她替宇涵不值，她不明白宇涵如何还能如此平静的和她共处。终于一个空挡，她看着沐沐道，“这样听你说来你真的很有经验啊，如果我们打算潜水，就找你吧。就怕情况紧急的时候你又会先走了呢。”这话说的尖锐，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意外，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宇涵也有些惊讶的看向意萱，但是很快他便低头，牵着嘴角笑了笑。
这时月月似乎找到了一个话题化解此时的尴尬，她指着意萱比基尼的边缘惊讶的说道，“你们俩怎么连疤痕都是一对的？我刚才看到宇涵也有一条疤痕的。”
这让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两人的腹部，意萱的比基尼边缘露出一条淡淡的疤痕的边缘，一直伸到比基尼下面，而宇涵此时穿着T恤，他迟疑了一下，也拉起T恤的边缘露出一条扎眼的长长的疤痕。
看着他们那成对的疤痕，沐沐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她低下头，努力不去看。
意萱显得有些羞涩，她抬头看了一眼宇涵，浅笑着说，“宇涵前几年病了，很严重，尿毒症。为了救他，我就把肾给他了一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惊叹她无私的爱。
“宇涵，你太幸运了。有一个那么为你付出的妻子。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月月真心的感慨道。
“是啊，我要是病了，你会这么救我吗？”月月的新婚老公许飞斜眼看着她笑道。
“那如果我病了呢？”月月不服气的说。
听他们如此讨论，意萱赶紧打圆场，“这么不吉利的事不要说了。你们一定都会健健康康的。如若真有这样的情况，你们俩那么相爱，一定会像我一样做出牺牲的。”她一边说一边温柔的看着宇涵。
而这时宇涵也揽过意萱，满眼笑意的说，“谢谢你，意萱。是啊，患难时刻见真情。那时候我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眼角的余光却不由的扫向一边的沐沐。
沐沐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心脏仿佛要被扎穿了，她集中最后的意识转身想走。却听到意萱依然在说，“是啊，那是看清人性最好的时候。宇涵的前女友就一知道他病了就急着跟他分手了。”那一刻沐沐觉得一阵的眩晕，眼里的泪几乎忍不住了，她听到宇涵轻声说，“不要再提她了。”
周围的人也在帮腔，“是啊，那样的女生不值得。还好她走了。才能让你找到那么美丽又全心全意对你的老婆啊。”
心疼成那个样子，让沐沐忍不住伸手抓住潜服的前胸，她转身快步往船尾走，可是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力气仿佛也被心痛抽空了，她脚步不稳，一个摇晃，踢到了一边的设备箱。咚的一声，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你没事儿吧。”Vincent急忙站起来。
“没事儿，我没事儿。谢谢。”沐沐没有转身，急忙继续想离开。可是腿钻心的疼，生理上的疼痛让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几乎不假思索的宇涵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却一下子停住了。而Vincent和另外两个香港潜客赶紧上前扶她。见她满脸泪水，以为是因为疼痛。都急切的想帮她查看。沐沐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她不敢也不忍回头去看宇涵他们，她后悔没有在他们刚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就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里。于是借着Vincent他们的手，她强忍着疼勉强站了起来，努力笑道，“没事儿。我太不小心了。”
“你说你急什么。那么急要去干什么呀。”Vincent有些无奈的说。
“我想起设备不知道有没有固定好。”沐沐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进去拿药擦一下。”说着她就要走。而Vincent坚持扶着她走进了船舱。
看着她的背影，宇涵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发泄感到任何的舒畅和解气，相反的，他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这时意萱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坐下。于是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带上微笑，坐回了沙发，把意萱揽入怀里。月月和许飞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而意萱还是不安的扭头看向宇涵，他刚才看到沐沐跌倒那本能的反应让她不由得担心。
终于在船尾坐下，Tan急忙拿来了药箱，沐沐忍着疼拉起潜服的裤腿，小腿前部已经一片乌青，肿了起来。Vincent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穿着潜服呢，不然更加厉害。”
“我太不小心了。谢谢你。你回去吧。这里挤。”沐沐努力微笑着对Vincent说。
“你看设备不是固定的挺好的。而且还有别人在呢。你说你急什么。”Vincent还在絮絮地说。而沐沐却只想把他们都打发走，好一个人待着。于是她借口要去卫生间，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