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提醒
自从意萱嫁了过来，许颖也算是如愿了，每隔几周她就会请宇涵和意萱来家里吃晚饭。许颖做家事别的一般，做饭却是很出色，当年也算是用这个好手艺拴住了宇涵爸爸的胃。
这天吃完饭，许颖一边指示保姆收拾餐桌一边招呼，“意萱啊，我让你带的你们蜜月的照片带来了吗？”
“带来了。”说着意萱就起身从自己的随身包里取出了一个U盘。“我们其实都没一起好好看过呢。”说着便把U盘插在了智能电视上。
照片一张张走过，在阳光海滩上他们拥抱亲吻，宇涵笑着把她举起来，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一切都是热恋中新婚夫妇该有的样子。但是宇涵知道，在拍的时候摄影师一遍一遍的提醒，新郎笑得开心一点。新郎别害羞嘛，看向老婆深情一点儿，那么漂亮的老婆娶回家，心里的幸福不要藏着嘛，表现出来。再搂得紧一点儿，亲密一些。宇涵觉得厌烦极了，他努力耐心配合，努力维持着礼貌。他从来就不喜欢照相。可是偏偏意萱对拍照简直是痴迷。出去吃饭每一道菜都要拍照。更是要各种角度的自拍，然后花好长时间修图。每一次宇涵都要强迫自己不要显示出不耐烦的神色。而出门的时候，她也对拍照的兴致远大于景色，每隔几步就要宇涵给她照相。因为学建筑，宇涵选修过摄影，于是照相水平很受意萱认可，这也意味着，哪怕是和她的朋友聚会，宇涵也变成了专属摄像师。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宇涵不愿意参加她的聚会，甚至不愿意和她去郊游，因为所有这样的出行似乎都变成了摆拍，风景也好，人文也罢，都变成了背景牌。
此时坐在这里，听着意萱和许颖兴致勃勃的逐张讨论着照片的好坏，衣服的美丑，取景的巧妙，他实在觉得索然无味。他承认那些照片看起来好极了，他们看上去郎才女貌，无比登对。可是他看的出照片中自己的疲惫，无奈和勉强。就如他此时看这些照片的心情一样。他好想起身去书房看会儿书，或者去健身房做些运动。可是这时，一张照片停在屏幕上，沙滩上意萱走在前面，而宇涵在身后拉着她的手。在他的身后潜水码头的栈桥上，有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似乎正望着他们。那个身影那样的遥远，在画面上几乎要看不出来了。所以意萱也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和许颖讨论着这张照片上自己的裙子。可是宇涵却不自觉的盯着那个白点。他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海岛上，海风徐徐吹过的潜水码头，那个身影，伸手轻轻抚开被海风吹到脸上的发丝。在海岛的时候他曾经在晨起去跑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码头上，准备去晨潜，阳光吻上她的发梢，似乎一切都朦胧起来。如同当年在同样的阳光下，靠在徽州古城黛瓦白墙上眯着眼满脸满足的她。
“你偷拍我，不是说拍建筑的吗？”沐沐扭转脸来，笑着来推他。
“你也好看，所以拍你啊。”宇涵笑着把相机移开，躲过她的手。
“那就给我看看。”说着沐沐便笑着凑上来。“你拍了那么多啊？我都没注意。拍的真不错。你真是典型的别人家的男朋友。”她攀着他的胳膊笑着说，“拍的很好，下次别再拍了。”说着她吐了吐舌头就往前走去。
“哪有你这样的，别的女生都巴不得男朋友给自己照相呢。”宇涵有些不满的抱怨着跟了上去。
“难得出来玩儿，你本来就要各处拍建筑，要是再忙着给我照相，那不是就错过风景了嘛。你看着古城难得人那么少。阳光又那么好。最适合感受当下了。”她笑着拉起他的手，“这么静的街道，有没有种走着走着就穿越到唐宋年间，徽商繁华的时候。青砖白墙，黛瓦流青。这高墙之后都是一个个故事。”随她拉着自己走在青砖路上，宇涵放下相机，看着半步前的她，深蓝色的连衣裙，挑起巷间的阳光，俏皮却古典，他不由的扬起嘴角。
“一条没人的深巷，被你说的那么浪漫。”他笑着说。
“和你一起，在哪儿都浪漫。”沐沐迎着阳光，眯眼冲他笑着。
送完外婆回到岛上，Awang便回到了度假村。他看上去完全是老样子，高高兴兴，大大咧咧。满面笑容的在前台工作，和客人们开着玩笑，兴致勃勃的参加潜水训练，一空下来就跑到潜水中心来找沐沐。他不曾说什么，沐沐也没有再提起关于他外婆病情的状况。然而一个月后，他却申请了休假三天，“我回趟家。”他满脸笑容的对沐沐说。
看着他的笑脸，沐沐也微笑着说，“替我问Ahmad的家人好，还有问你外婆好。祝她生日快乐。”一时间，Awang愣住了，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犹豫了一下，他笑了笑，转身离开。可刚走出去几步，他便跑了回来，“沐沐，你和我一起去好吗？”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显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沐沐有些不忍，“我还得上班呢。”她摇了摇头。“你好好陪陪她。”
“不是的，我是想。。”Awang盯着她，却从沐沐了然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他的神色有些暗淡，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的。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打算自己回去的。”
几天后Awang回来了，他第一时间跑来找沐沐，“Ahmad的妈妈又让我给你带点心了。”说着他便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她太好心了。老是想着我。你们真的得告诉她不用了。”沐沐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Awang掏东西时带出来的一张宣传单。海洋生物学本科招生。沐沐愣了一下，把宣传单递给Awang。
看到她手中的东西Awang有些尴尬，接过来就慌忙放回到了包里。
“是函授的吗？”沐沐问道。
“啊？”一时间Awang不知她问的是什么也没有听过那个词语。
“我是说，这个海洋生物学的本科。是网上的课吗？”沐沐微笑着指了指他的书包。
“哦，那个，没什么。不过是正规大学的。要求好高的。”Awang结结巴巴的说着，慌慌张张的就借口要回宿舍了。
在不需要夜潜的晚上，沐沐一般会在水屋附近的潜水中心看书，那里离主餐厅远，不常有人在夜晚的时候过来。不用值班的时候，Awang一定会去找她。最初他会绞劲脑汁的找话题聊天，渐渐的，他意识到沐沐之所以在那里是为了能够一个人清静些。他便不再多话了，开始也会拿着书坐在她身边看。渐渐的他也习惯了看书，习惯了安安静静的坐着。
“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面看书呢？”有一次他问道。问完他就后悔了，万一她说，这是个好主意，从此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了的话，他就不能老是和她相处了。
然而沐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里可以听到海浪声，有海风。比房间好。”有的时候她会想，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条鱼，才会对海有那样的亲近感。
今天Awang从市里买了本讲海洋各种鱼的新书，便坐着沐沐对面看了起来。
“沉入海底，名字蛮有意思的。让我看看行吗？”沐沐拿了水回来，看着他手上的书问道。
Awang赶忙把书合上递给她，“是啊，这书里的图很清晰，介绍各种生物的内容也很详细，写的也挺有意思的，不枯燥。我上次在图书馆看到。因为图书馆只能借一个月。我就买了一本。你要看吗？”
沐沐一边翻着一边随意说道，“好啊，你看完借我吧。”Awang认真的点点头，心中有些得意，第一次她问自己借书。“你现在英文很好啊，都可以看英文的书了。”沐沐笑着把书递还给他。“所以应该可以试试那个本科的课程吧。”
Awang知道她在说前天看到的宣传单，不由的低下头，有些犹豫的说，“我就只上到初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所以要求什么？”沐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我可以帮你，我成绩还挺好的。”说完她便俏皮笑了。一瞬间，Awang觉得他似乎第一次看到沐沐带着一丝顽皮的样子。
自打从意萱那里听说宇涵遇见了齐沐夏，许颖的心总是有些惴惴不安，再加之莫志诚和陈莉莉都和她抱怨了宇涵要接任CEO却没有告知他们的事，这让许颖更加焦虑。这一日宇涵正好回家拿东西，她便顺道留他吃晚饭。
“咱们母子也是很久没有一起单独吃饭了。”在桌边坐下，许颖笑着说。
“是啊。”宇涵夹了筷子菜，笑着说，“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我时不时还想着您做的菜。”
“那就回来吃饭。我又不上班。随时都可以的。”
就这么絮絮地聊了一些。许颖还是放不下心里的事儿，便装作无意的聊起，“那天看你和意萱蜜月的照片，真是不错。玩儿的好吗？”
宇涵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嗯，不错。”
“哎，看你们俩这么好，我也是欣慰了。还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比不了。”宇涵吃着饭，并没有回答，许颖便继续说了下去，“人都说要和错的分手才能遇见对的。虽然说你们也经历了很多坎坷，但是患难见真情。也算是考验了人性了。”说着她用余光观察宇涵的表情，他依然安静的吃着饭，没有太多的反应。“你能够找那么一个为了你可以牺牲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都能对你不弃不离的妻子，也算是你的福气了。我也好和你爸爸交代了。你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这些也会欣慰的。我时常想啊，真的就是你妈妈和爸爸在天上保佑吧。才让意萱在那个时候出现。”
这样听着，宇涵抬头安静的看了她一眼，不由的望向餐边柜上父亲的照片。
“那时候你为了，”许颖迟疑了一下，“哎，不说了，说起来就让人伤心生气。多亏有意萱啊。那样陪着你。”
宇涵淡淡的说，“妈，是意萱跟您说什么了吗？”
许颖心中一惊，想了想，带着一丝犹豫的口气道，“她就提了一句。说碰见那个女人了。我是看她情绪低落。想提醒你。别老想着过去。那些不值得人。想想谁是你的妻子和那个一直陪你走到现在的人，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还为了你做了那样的牺牲。意萱一直都有些介意你和她的关系。也难怪，你那时候那么伤心。可是她还是包容你啦，所以你也得给她点儿安全感。”
宇涵低着头，他想起海岛最后那天晚上和沐沐在潜水中心的对话，和那时意萱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知道了。妈。”他郑重的点点头。看着他认真的态度，许颖的心终于放下了。她不由的想起了那时的齐沐夏，也同样认真的看着她，“我答应你了。自然不会让他找到我的。”不知为什么，她却是信她的。
吃完饭宇涵和许颖告别，回到车里，副驾上是许颖专门给意萱打包的吃的。她一向都对意萱如亲生女儿一般。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发觉许颖在努力撮合自己和意萱。也是因此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沐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许颖没有直接说过沐沐的坏话，可是字里行间谁都可以看的出，她的挑剔。可是后来因为宇涵和父亲都很认可沐沐，她便似乎开始对沐沐有些刻意的讨好，但是仍然藏不住的距离感。宇涵对此没有太多的在意，他从最初就知道，许颖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从她和父亲认识，就对他很好，好的甚至有些过分，也有些虚假。宇涵并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也没什么反感。后来她和父亲结婚之后，她含泪认真的表示要对宇涵视若己出，如果宇涵愿意，可以叫她妈妈。这让父亲很是感动。宇涵便也没有太多的推辞，除了是为了让父亲安心，也是他拉拢许颖的小心思。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喜欢许颖，与其与她为敌倒不如和她搞好关系，毕竟她也没有子女，好的关系自然是双赢的。
后来父亲去世了，却让一切有了微妙的变化。许颖一边伤心欲绝，天天和宇涵哭诉丈夫的早逝。一边宇涵却在接管公司的焦头烂额中收到一份的遗产分割协议，那是本来要递送到家里的，却不小心送到了公司，而因为是宇涵父亲的名字，自然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以为她很难过，可是她却天天见律师讨论遗产问题。”宇涵颓然的坐进沐沐出租屋里那个小小的沙发上，“爸爸的东西大多是婚前财产，公司的股权和房产什么的当年他就写好过是留给我的。后来公司大了，又娶了许颖，的确是想过再立一份遗嘱的，可是爸爸的遗嘱还没有完全拟好，谁都没想到他会去的那么突然。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管她，可是爸爸才走了不到一个月。我根本还顾不上想这些事呢。”宇涵把脸埋在手掌里无力的说。
沐沐站在茶几边看着他，抬手将茶杯中的茶包袋取了出来放在一边的碟子里。捧着茶来到他面前，把茶杯递进了他的手中。
“我今天留在这里。”宇涵抬头看着她，“我以后几天都在这里可以吗？”他的眼睛有些红，认真的看着沐沐。
“当然可以啦。你不嫌弃搬过来都可以。”沐沐笑着回答。
宇涵倒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说，“好啊，要不我们一起搬出去吧。”
看着他的样子，沐沐没有说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茶水有些烫，她伸了伸舌头。“宇涵，你喝口热茶。暖暖心。”她却认真的说道。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宇涵手边的文件。“其实你妈妈应该是害怕吧。”她的声音有些惆怅，宇涵意外的看着她，“你爸爸去世的太突然也太早了。对你来说难以接受，对她也一样吧。他们本来还想退休一起环游世界呢，一下子，一切都变了。宇涵，你好歹有一技之长，公司里也有你的位置，可是你妈妈那么久不上班了，她这个年纪，自然要担心将来的生活。更何况，你毕竟不是她的儿子。”从知道许颖在促成草拟遗嘱达成还想添加条款的时候，宇涵觉得心寒至极，可是沐沐的话却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打开了一扇窗。
“你一上来也觉得她是要和你争遗产，她也会这样想你吧，更何况她除了一纸没有签名的遗嘱草案什么都没有。而大部分的遗产你是唯一继承人。”
“我没有说她要和我争遗产。”宇涵辩驳道，“我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急切。我没有说不管她啊。”
“那你告诉过她吗？”沐沐平静的问道，看着宇涵没有回答，她轻声说，“你应该给她点儿安全感。”
这样回想着，宇涵意识到在晚饭时自己心中那隐隐的反感从何而来。自从沐沐离开，许颖不知说过她多少坏话，说她无情，指责她冷血。更是一遍遍的重复着沐沐如何冷血的拒绝她请她回来陪自己的请求。在许颖的口中，她是那个为了儿子不要尊严去乞求沐沐的可怜母亲，而沐沐是那个狠心拒绝的冷血女友。意萱是那个哪怕他病重依然尽心尽力照顾他的痴心人，而沐沐是那个一看到他病入膏肓就慌忙甩手而走的负心人。她一遍遍的重复沐沐说过的那些狠心的话语，却是一遍遍的刺痛着宇涵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而这时候她一定会叙述意萱的付出，意萱对他无私的爱。然而真的如此吗？这些年，为了逃避也为了让自己能够忘却沐沐，忘却她带来的伤害，宇涵从不去细想过去，默默的让自己去接受他们所说的一切，沐沐的无情，意萱的深情。可是只要他如此静下来细想他根本不可能去忽视，意萱时不时带着点心打扮精致来看他，陪他聊天，给他泡茶递水。许颖也是常来，陪他坐坐，带些书，带些吃的，取下检测报告，站在一边看着周阿姨和护工忙碌着，然后提点意见挑些毛病。而别的那些时间呢。那一年多的时间，从最初的一次次的检查问诊，到后来无穷无尽的检查，透析，治疗，从知道他生病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沐沐陪着他的。哪怕她刚上过大夜班，哪怕她马上要考试。哪怕她自己刚脱了无菌衣下了手术。为了他，她选择了泌尿科，为的就是能够更好的帮助他。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忍受他时不时烦躁的情绪，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的安慰他。更不用说那一个个需要陪夜的晚上，都是她蜷缩在陪床的沙发上，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上闹钟，让护士来给他换尿袋吸尿。每到这时候，她才会离开他。因为她知道，在她面前，他希望自己是那个阳光下的翩翩少年，而不是会无法排尿的狼狈的样子。她想要留给他那份尊严。
这让他想起意萱许颖他们一遍遍的指责，“宇涵的前女友，一知道他生病了就赶紧跟他分手了。”“她对你不管不顾，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你。”他们仿佛在努力提醒他应该要去痛恨沐沐，可却在无形中让他想起了那些过往，让这一切的指责成了落井下石的声讨。
对Awang来说那个本科课程最初不过就是他一念而过的想法。哪怕不用周边人的提醒和嘲笑，在沐沐面前，他也觉得自卑。曾经大学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对于自己的未来，以前的Awang从来不曾细想过，能来度假村工作也算是很不错的出路了，以后大概率就是找个村子里姑娘结婚生子。可是遇到沐沐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每天想的就是如何才能让自己配的上她。可是沐沐提出帮他补课，一下子，所有的目的都单纯了，连上不上这个学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补课他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沐沐，仅此一条，就让Awang欣喜不已，开始积极的借书学习。
大学的时候，沐沐也做过兼职给中学生当家教，可是Awang的数理化水平的确是太差了，再加上他原本就不爱学习，即使是初中毕业，基础也打的很不好。学起来颇为费劲。更不用说，Awang终究是个爱玩的年轻人，跟着沐沐学习也不过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学起来经常心不在焉，吊儿郎当。终于，沐沐的耐心也算是耗尽了。
“Awang，你要是不想学就算了。从初中的基础学到能参加考试进本科，还是需要花很多精力的。特别还是理科。你数理化的基础本来就不好。”沐沐有些烦躁的把笔放在被Awang画了无数小人的练习纸上。
第一次看到沐沐生气的样子，Awang有些被惊到了，他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有些委屈的说，“我学。我好好学。”说着就把练习纸又拉回到自己面前。
“Awang，你真的想去上那个本科吗？”对于沐沐来说，还是第一次教基础那么差却那么顽皮的孩子，她止不住的有些烦躁。
Awang忽然严肃了表情，低着头犹豫了半响，轻声说，“我想去啊。可是好难啊。”
看着他的样子，沐沐慢慢冷静下来，她想起那天星空下他的告白，我好好看书上学，就可以配的上你了吗。她有些迟疑的开口，语气柔和了不少，“你为什么要去？”
果然Awang抬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让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心思。沐沐不由的叹了口气，“Awang，你不要为了任何人去勉强自己做什么事。你应该问问自己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啊。这样我就可以有本科文凭了。”他犹豫的看了看沐沐，声音轻了一些，“比起你我知道还是差很多。但是至少。。。”
沐沐坚决地打断了他，“Awang，请你不要为了我做这样的事。你不该为了我，或者为了任何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去改变自己的人生的。没有人值得你这样，除了你自己。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以为你想要做改变。于我，你可以继续是那个度假村里无忧无虑的男孩，天天打打游戏，开开心心。Awang，我不能接受你从来就和你的学历背景无关。我知道你想让自己变得更好。那请你为了自己变得更好，而不要把一切动机都放在我身上，我真的不想也无力对你的未来负责。”
Awang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最终一次次沉默了。这样沐沐都有些内疚，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太急了。终于，他怯怯的看着沐沐，轻声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吗？”
这下说不出话来的是沐沐了，她不知道该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好在夜潜的船这时候回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可是看着去忙碌的Awang，沐沐还是有些不安。和别的人不一样，所有世俗男女的那些拒绝退让的套路似乎对他都是无效的，他的感情炙热而直白，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