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骸骨崩塌
逃亡之路比潜入时凶险百倍。
“铸星之骸”正在从核心开始崩解。巨大的金属结构发出垂死的哀鸣，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每一步都踏在碎裂与塌陷的边缘。穹顶之上，那些充当“天空”的厚重金属板层开始扭曲、断裂，大块大块的、重达万吨的残骸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废墟平原上激起冲天的金属尘埃和灼热碎片。
苏晴在铁盾小队的护卫下，沿着来时的维护通道狂奔。通道本身也在扭曲变形，墙壁上的古老管线破裂，喷涌出灼热的能量流或腐蚀性冷却液，空气中充满了臭氧、金属粉尘和未知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
“左转！前方通道塌了！”铁盾通过装甲传感器提前预警，小队险之又险地拐入一条岔路。身后，他们刚刚经过的一段通道在巨响中被上方落下的巨型轴承彻底压垮。
“陆远，外面情况？”苏晴一边奔跑，一边在意识中急问。她的体能尚未完全恢复，呼吸已有些急促。
“混乱。‘清道夫’军团大规模瘫痪。”陆远的意念快速回应，同时将经由他强化处理的、来自“暗影之翼”号和林可的侦测画面共享给苏晴。“约百分之七十单元完全失活，核心熄灭。百分之二十陷入无序运动或低功率待机，仅百分之十似乎启动了备用协议，仍在尝试执行警戒和攻击指令，但协同性极差。”
这意味着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零星的、失去统一指挥的“清道夫”单元依然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天崩地裂的环境下。
“林可，归墟港能观测到这里的情况吗？”苏晴问。
“能！能量波动太剧烈了！整个半位面的时空结构都在变得不稳定！”林可的声音带着震惊，“卡兰指挥官已经下令最高警戒，雷娜上将的舰队正在向出口坐标靠拢接应！你们必须尽快出来，这个‘气泡’可能要破了！”
一旦半位面崩溃，卷入正常的时空乱流，生存几率将微乎其微。
“加速！最快路线回机库！”苏晴下令。
小队拼尽全力，在崩塌的迷宫中穿行。偶尔有零星的、行动踉跄的“清道夫”侦察单元出现，也被铁盾小队精准而迅速地清除。他们甚至看到一些庞大的堡垒型“清道夫”如同喝醉的巨人，在原地打转，或漫无目的地向天空射击，暗紫色的能量束将坠落的残骸击得粉碎。
终于，他们冲回了那个巨大的机库残骸入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心一沉——入口处被更多坠落的金属结构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而不稳定的缝隙，而且缝隙周围的结构仍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不断有碎屑落下。
“暗影之翼”号就隐藏在机库深处，但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这条随时可能完全闭合的死亡通道。
“博士，我先带人清理并加固通道，您稍等……”铁盾上前。
“没时间了！”苏晴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缝隙，“结构随时会彻底崩溃。我和陆远可以用微弱的时空稳定场短暂撑开它，但只能维持几秒钟。所有人，听我口令，以最快速度冲过去，不要回头！”
她将手按在晶体上，与陆远瞬间达成共识。两人残存的力量结合在一起，不足以进行大范围操作，但针对一个狭小区域进行极短时间的“锚定”和“支撑”，或许可行。
“准备——”苏晴集中精神，时间锚的微光在她眼眸中流转。陆远精确计算着结构最脆弱的受力点。
“就是现在！”
一道无形的、带着奇异稳定感的力场以苏晴为中心扩散，笼罩住那个狭窄的缝隙。原本吱嘎作响、不断收缩的金属结构，竟在这一刻被强行“固定”住了瞬间，停止了塌陷！
“冲！”
铁盾小队反应极快，如同离弦之箭，依次射入缝隙。苏晴紧随其后。就在她踏入缝隙的刹那，支撑力场到达极限，骤然消失！
轰隆——！
身后的金属巨壁狠狠合拢，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将最后一名队员和苏晴一起向前推去，重重摔在机库内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快！登舰！”铁盾顾不上检查伤势，大吼道。
“暗影之翼”号的引擎已经提前预热，尾部喷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舱门迅速打开，小队连滚爬地冲了进去。
“所有人就位！紧急起飞程序！”苏晴跌坐在指挥椅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下令。
突击舰爆发出全力，从藏身处呼啸而出，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冲向机库那半敞开的、此刻正被更多坠落物不断掩埋的出口。
一块巨大的金属横梁当头砸下！
“规避！”驾驶员猛拉操纵杆。
舰体以一个惊险的侧滑擦着横梁边缘掠过，外部装甲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护盾重启！能量集中舰首！”苏晴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狭窄的出口，以及出口外那地狱般的景象——整个“铸星之骸”半位面，仿佛一个被捏碎的金属蛋壳，在无尽的虚空中分崩离析。巨大的碎片四处飘散，能量乱流如同彩色的死亡极光般在残骸间窜动。
“坐稳了！”
“暗影之翼”号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从即将彻底封闭的金属坟墓中激射而出，迎面就是一道横扫而来的灼热能量余波！
舰体剧烈震颤，护盾能量狂跌。
“出口坐标锁定！空间褶皱正在急速衰减！”导航员大喊。
“不管了！最大功率，冲出去！”
突击舰将引擎推力推到理论值以上，冒着解体的风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越来越模糊、波动越来越剧烈的半位面边界冲去。
就在舰首即将触及边界的那一刻，苏晴和陆远同时感知到，一股冰冷、愤怒、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宏大意志，如同苏醒的黑暗太阳，朝着这片正在崩塌的“铸星之骸”，投来了一瞥。
“皇帝”……察觉到了。
但祂的意志似乎被半位面崩溃产生的剧烈时空扰动弹开，未能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他们。
下一秒，光芒吞噬了一切。
熟悉的挤压感和眩晕感再次袭来，但比进入时更加狂暴。
当感知再次恢复时，“暗影之翼”号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异常空间区域，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虚空。身后，那片隐藏半位面的坐标点，如同一个终于破裂的肥皂泡，在无声的能量宣泄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些许动荡的时空涟漪，缓缓平息。
舰桥内一片狼藉，警报声此起彼伏，但还活着。
“我们……出来了。”铁盾喘着粗气，抹去额角的血迹。
苏晴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精神与身体都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晶体，陆远的意念传来，同样带着劫后余生的微澜，以及更深沉的思索。
“联系归墟港，报告情况。”苏晴调整呼吸，下令道，“同时，全面扫描舰船损伤，收集所有从‘铸星之骸’带出的数据——尤其是熔炉核心的那些记忆碎片。”
他们成功了。瘫痪了一大片“清道夫”军团的潜在生产能力，获得了至关重要的“铸星者”文明遗产信息，并且还活着。
但“皇帝”的注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得更高。战争的天平，因为这次成功的冒险，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却也引来了更强大的对手的正式关注。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