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遗忘的战争
时空裂隙如同一道流血的伤口，横亘在灰色的虚空中。暗紫色能量与蔚蓝光点被吞噬后，裂隙并未闭合，其内传来的苍凉死寂气息反而更加浓郁，夹杂着某种金属锈蚀和能量彻底湮灭后的空洞回响。血色的光芒在裂隙边缘跳跃，映照着漂浮平台上一片狼藉的静滞舱，以及潜航单元内苏晴苍白的脸。
能源警报尖锐刺耳，红色的指示灯在控制台上疯狂闪烁。百分之十五，并且还在持续下降。维持“时间锚”和抵抗吸力消耗了太多能量。
“苏姐！你怎么样？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检测到一次剧烈的时空震波！”林可焦急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信号比之前更差了，仿佛被那道裂隙干扰。
“‘渊主’的投影……被拖进了那道裂隙……”苏晴喘息着回答，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不祥的缺口，“裂隙后面……是另一个时空，感觉……非常古老，非常……死寂。里面有什么东西，自称‘遗忘之骸’，它在召唤……”
她将捕捉到的“真实的历史”、“重演”、“归来吧”这些碎片信息传递回去。
频道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林可和陈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先撤退，苏姐！”陈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的能量快耗尽了！无论那裂隙后面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索的时候！”
苏晴看着那道裂隙，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阻止她离开。那颗被拖走的蔚蓝色光点……那熟悉而悲伤的气息……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与陆远有关！是陆远消散的意识碎片？还是他留下的另一重后手？
“不……”她低声回应，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能走。‘回声’需要安置，而且……那道裂隙，我必须确认里面的情况。那可能关系到……陆远。”
“苏晴！太危险了！”陈霖几乎是在低吼，“能量耗尽，你会被困死在那里！”
“林可，”苏晴没有理会陈霖的劝阻，“分析我传回的裂隙能量频谱和空间结构数据，计算维持最低限度观测所需能量，以及……紧急脱离的最低能量阈值。快！”
“……正在算！”林可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键盘敲击声急促地响起。
等待计算结果的时间里，苏晴操控着能量即将耗尽的潜航单元，缓缓靠近那片饱经摧残的“回声”平台。她释放出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时间锚”波动，与那些惊魂未定的“回声”幸存者进行接触。
“……感谢……外来者……”一个相对清晰些的集合意识传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恐惧，“那……紫色的……眼睛……它在这片褶皱里……徘徊了很久……它在……汲取……‘悖论’的养分……”
“裂隙……我们……从未见过……但它散发的气息……比‘眼睛’……更……古老……更……可怕……”
“‘遗忘之骸’……这个名字……我们……在……某些……最古老的……时间残片里……听说过……”
“那是……上一次……时间战争……的……遗留物……”
上一次时间战争？！
苏晴心中巨震！在委员会官方的历史记录中，时间旅行技术是近几个世纪才发展成熟的，从未记载过什么“上一次时间战争”！
“那场战争……早已被……抹去……”“回声”的意识带着深深的恐惧，“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沦为……‘遗忘之骸’……”
“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时间线……它们是……历史……的……疮疤……是……被……流放的……概念……”
被流放的概念？历史的疮疤？
苏晴感到一股寒意渗透灵魂。如果“回声”所言非虚，那么这道裂隙连接的，可能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平行宇宙或过去未来，而是一个被主流时间线彻底抛弃、埋葬的……历史的垃圾场？而“遗忘之骸”，就是那场被遗忘战争中失败一方的残骸？它们如今被“渊主”的力量吸引，或者……本就是“承渊者”试图利用的力量？
“计算结果出来了！”林可的声音打断了苏晴的思绪，带着绝望，“维持基本生命支持和十分钟近距离观测，需要至少百分之八的能量！紧急脱离，启动最小跳跃窗口，需要百分之五！苏姐，你现在只剩百分之十二了！必须立刻返航！”
百分之十二。只够选择一样——观测，或者逃离。
苏晴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些虚弱不堪的“回声”，又看向那道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血色裂隙。她知道，如果现在离开，可能就永远失去了了解真相、甚至可能找回与陆远相关线索的机会。
“林可，陈霖，”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选择观测。”
“苏晴！你疯了！”陈霖的怒吼传来。
“帮我计算最优观测路径，规避可能的空间陷阱。我会在能量降至百分之五时立刻启动脱离。”苏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通讯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林可压抑的抽泣和更加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几秒钟后，一条闪烁着红光的、极其曲折的导航路径出现在苏晴的屏幕上。
“路径已规划……苏姐……一定要……回来……”林可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会的。”
苏晴深吸一口气，将潜航单元的动力输出降至维持生命和基本机动的极限，沿着那条危险的路径，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缓缓驶向了那道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时空裂隙。
越是靠近，那股苍凉、死寂、混杂着无尽怨恨与毁灭的气息就越是浓重。潜航单元的外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透过观测窗，裂隙内部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并非城市或建筑的废墟，而是……规则的废墟。
破碎的星辰如同垃圾般漂浮，其物理法则似乎都已失效，时而膨胀，时而坍缩。空间的经纬线扭曲断裂，形成无数诡异的视觉陷阱。时间的流逝感在这里完全混乱，苏晴甚至看到一具巨大的、类似星际战舰的残骸，其一半正在缓慢锈蚀，而另一半却在逆向“修复”，仿佛同时经历着死亡与新生的悖论。
这就是“被遗忘的战争”留下的战场？何等惨烈，连宇宙的基本规则都被打成了碎片！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规则的坟场，搜寻着任何异常的迹象。暗紫色的能量踪迹消失了，那颗蔚蓝的光点也感应不到。
突然，她的视线被远处一个东西吸引了。
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漂浮着一个相对完整的、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黑色石质结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庞大的、身披破碎铠甲的身影。
那身影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只剩下森白的骨骼和部分覆盖着暗沉金属的躯干。它的头颅低垂，一柄断裂的、燃烧着微弱黑色火焰的巨剑，贯穿了它的胸膛，将它死死地钉在王座之上。
即使相隔遥远，即使早已死亡，那具骸骨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以及一种……君临天下般的、残破的威严。
这就是……“遗忘之骸”？
苏晴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她无法想象，这具骸骨生前是何等强大的存在，而那场能将它杀死并流放于此的战争，又是何等规模。
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那具王座骸骨时，潜航单元的被动探测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死寂环境的能量波动。
波动来源……就在那王座的下方！
她调整观测焦距，放大那片区域。
只见在王座基座的阴影里，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着，它们似乎正试图渗透进王座，或者说……在从王座中汲取着什么。而在那一小团凝聚的暗紫色能量中心，那颗微弱的蔚蓝色光点，正如同心脏般，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它没有被吞噬，反而像是成了某种……转换器或者催化剂？它在帮助“渊主”的力量，汲取这具“遗忘之骸”中残留的某种东西？！
苏晴瞬间明白了！“承渊者”和“渊主”的目的，不仅仅是开启“永恒回廊”！它们还在寻找这些被历史遗忘的、古老战争残骸的力量，试图将其与悖论之力融合，创造出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而陆远的那点意识碎片（如果那蔚蓝光点真是他的话），正身不由己地成为了这个可怕过程的帮凶！
必须阻止它们！
但如何阻止？以她现在的状态，冲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能量警报再次响起，更加急促——百分之六！
没有时间了！
就在苏晴心急如焚，准备强行记录坐标后撤离时，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遗忘之骸”，那低垂的、只剩下骨骼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苏晴的潜航单元！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冰冷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瞬间锁定了她！
与此同时，潜航单元的能源读数，猛地跳到了——百分之五！
紧急脱离程序，自动启动！
“不！”苏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喊！
暗银色的梭子被强制的空间跳跃力场包裹，开始变得模糊。
在意识被拉扯离开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一个古老、破碎、带着无尽怨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窥视者……”
“告诉……‘现在’……”
“‘皇帝’……即将……归来……”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