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管道深处的抉择
检修通道狭窄、低矮，仅能容人弯腰前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辐射尘的油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的颗粒感。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只有苏晴胸前晶体碎片散发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金色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锈蚀的网格板和扭曲管道模糊的轮廓。
身后，“清道夫”追击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撞击金属的闷响如同催命的鼓点，在曲折的管道中回荡，越来越近。他们显然熟悉这里的结构，速度极快。
“这边！”苏晴低喝，完全依靠晶体碎片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快速穿行。碎片传来的温热感时强时弱，仿佛在规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引导他们绕过某些危险的区域。
陈霖和他的随从紧随其后，气喘吁吁，防护服在狭窄空间里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死亡的威胁和接连的真相冲击，让陈霖脸上最后一丝巡查使的倨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陈霖的声音在面罩后带着颤抖，“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苏晴头也不回，声音在管道中显得有些空洞，“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于‘播种者’来说，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清除。你的身份，现在反而是你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类似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传来；另一条向下，更加幽深黑暗，晶体碎片指向的，正是向下的这条。
“走下面！”苏晴毫不犹豫。
“下面？下面通向哪里？”陈霖的随从忍不住问道，声音充满不安。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生路。”苏晴已经侧身钻入了向下的管道。管道几乎是垂直的，需要借助内壁凸起的结构才能缓慢下滑。
下方传来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年机油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怪异气味。晶体碎片的光芒在这里似乎被某种东西吸收了一部分，变得愈发黯淡。
下滑了大约十几米，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废弃的维修腔室。空间比管道宽敞许多，但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零件和不知名的机械残骸，如同一个机械的坟场。
晶体碎片的光芒聚焦在腔室尽头，一扇被厚重油污和锈迹覆盖、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圆形气密门上。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早已失去动力、暗淡无光的手动转轮。
指引到此为止。
“没路了？”陈霖的随从绝望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苏晴走上前，用力试图转动那个锈死的转轮，纹丝不动。她尝试将晶体碎片贴近门缝，碎片的光芒微微闪烁，但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身后的管道中，追击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清道夫”队员之间简短的、冰冷的战术交流声！
“完了…”陈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苏晴胸前的晶体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脉冲！一股强大的、带着陆远决绝意志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呐喊，强行冲入她的脑海：
“信…任…它！”
几乎同时，那扇锈死的圆形气密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尘封了数个世纪的机括运作声！嘎吱…咔哒…
门上那个暗淡的手动转轮，竟自行缓缓转动了半圈！紧接着，厚重的门扉沿着边缘裂开一道缝隙，内部一股带着陈腐气息、但相对干净的空气涌了出来！
门开了！
“进去！”苏晴毫不犹豫，率先侧身挤入门内。
陈霖和随从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跟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圆形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迅速而无声地重新闭合、锁死！将外面管道中刚刚抵达、举枪瞄准的“清道夫”队员，彻底隔绝！
门外传来能量武器轰击金属的闷响和愤怒的呵斥，但门扉岿然不动，仿佛与整个空间结构焊死在了一起。
门内，暂时安全。
三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苏晴抬起头，打量起这个新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早已被遗忘的紧急避难所或者秘密工作站。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提供着勉强可呼吸的空气。墙壁上挂着老式的、早已断电的显示器和控制台。房间中央，是一个覆盖着防尘布的、类似工作台的装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旁边，一个依靠着墙壁的……静滞舱。
与样本库里那些巨型“冰棺”不同，这个静滞舱体积小巧，样式古老，表面的指示灯早已熄灭，观察窗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苏晴胸前的晶体碎片，却正直直地指向它，传来一阵阵悲伤而熟悉的共鸣。
她心中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缓缓站起身，走到静滞舱前，颤抖着手拂去观察窗上的积尘。
灰尘簌簌落下。
观察窗后，一张熟悉而又无比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的脸，映入苏晴的眼帘——
是陆明哲！陆远的父亲！
他静静地躺在静滞液中，面容保持着失踪时的样子，没有丝毫衰老的痕迹。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紧紧握着一块比苏晴胸前那块更大、光芒更加内敛凝实的淡金色晶体！
那块晶体，与封印晶体、苏晴的碎片同源，但似乎蕴含着更完整、更本源的力量。
而在静滞舱旁边的控制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物理连接的数据存储单元，上面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
【“时序之芽”观测记录-原始数据-绝密】
陆明哲没有在爆炸中死亡！他在这里，在自己秘密设立的避难所里，进入了静滞状态！他手中握着的，可能就是关键的“时序之芽”？或者与之相关？而他留下的原始数据，正是“清道夫”拼死抢夺、也是“回声”指引他们寻找的东西！
一切的线索，仿佛都在这里交汇了！
苏晴感到一阵眩晕，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寻找了七年的真相，关于陆远，关于时间之源，关于那场事故……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陈霖也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静滞舱中的陆明哲和那个数据存储单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静滞舱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普通接口的数据端口，突然自动亮起了微弱的指示灯。同时，苏晴胸前的晶体碎片，以及陆明哲手中那块更大的晶体，同时发出了柔和的光芒，彼此呼应。
一个冷静、苍老，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电子合成音，在小小的避难所内响起：
“身份确认…‘时间锚’苏晴…‘钥匙’碎片持有者…”
“最高权限激活…”
“静滞维持系统…剩余能量…百分之三…”
“启动…最终程序…”
嗡——
工作台上，那个被防尘布覆盖的装置突然亮了起来，防尘布滑落，露出了一个结构复杂、中央镶嵌着一块较小时间晶体的…全息投影仪。
光芒汇聚，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面容与静滞舱中陆明哲一般无二，但眼神充满了疲惫与睿智的老者虚影，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看向苏晴，目光仿佛穿透了七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
“苏晴…当你看到这段记录时，说明‘循环’…已经再次开始了…”
“而我…恐怕已经无法亲眼看到…‘种子’被扼杀的那一天…”
“时间不多了，仔细听好…”
“‘悖论之种’…并非外来之物…它诞生于…我们第一次试图掌控‘时间之源’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