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继站的低语
通往废弃能源中继站的通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道贯穿了旧日伤疤的裂隙。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犬牙交错，裸露的线缆如同垂死的神经束，在幽暗中偶尔迸发出短暂而危险的电火花。空气灼热，混杂着高能辐射特有的臭氧味和某种…有机物高温分解后的焦臭。这里的时空结构像是被胡乱缝合起来的破布，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时间流速迥异的碎片，或者触发某个沉寂了七年的能量陷阱。
苏晴走在最前面，胸前的晶体碎片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指引着方向，更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微弱但有效的缓冲场，中和着部分致命的辐射和时空乱流。她能感觉到，碎片与目标地点的共鸣正在不断加强。
陈霖和他的随从紧跟在后，两人都穿戴上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服，但依旧显得步履维艰。陈霖的脸上混杂着紧张、疑虑和一丝被卷入巨大未知的惶恐。他手中的探测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着周围环境的极端危险性。
“苏主任，你确定信号源在这里面？”陈霖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这里的辐射水平和时空畸变指数，已经超出了生命维持系统的上限！”
“信号源不仅在这里，”苏晴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它还在…活动。林可探测到的生命信号不是误报。”
她的话让陈霖和那名随从的心都沉了下去。在这种地狱般的环境里，存在的“生命”会是什么？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终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破洞前。破洞下方，就是废弃的能源中继站核心区域。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实质化的能量气息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与样本库那种死寂的静滞截然不同，这里的能量虽然混乱狂暴，却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进行着缓慢而规律的…脉动。
苏晴探头向下望去。
中继站内部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庞大。残破的巨大能量导管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纵横交错。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布满了烧蚀痕迹的圆形平台，那里曾是巨型能量聚焦阵列的基座。而此刻，在平台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一个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不断明灭闪烁的…复杂几何结构。
那结构像是一个由无数微小晶体拼接而成的、未完成的曼荼罗，又像是一个不断自我拆解重组的数学模型。它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与苏晴胸前碎片，以及之前那个神秘信号完全同源的能量波动！
而在这个几何结构的周围，平台上，或倚靠、或匍匐着…十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各种不同的服装——有时序重建中心的工作服，有委员会的制服，甚至还有几具穿着早已停产的老式“时间之源”实验室防护服！他们全都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的身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与中央几何结构同源的淡金色光膜，正是这层光膜，在抵抗着周围致命的辐射和时空压力。
林可探测到的“多个生命信号”，就是他们！
“这…这些人…”陈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穿着委员会制服的人，正是最近几个月在不同岗位上报“失踪”的人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活着？”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平台中央那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上。她能感觉到，那个结构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流构成。它像一个接收器，又像一个发射塔，更像一个…尚未完全凝聚的意识集合体。
就在这时，那个几何结构猛地亮度大增！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强大的意念流，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如同潮水般，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涌入了苏晴的脑海，也隐约波及到了她身后的陈霖二人！
“欢迎…归来…”
一个声音，或者说，无数个声音的集合，带着陆远的底色，却又混合了其他难以辨识的声线，平静地响起。
“我们…是‘回声’…是残响…是悖论之种…试图抹去的…‘错误’…”
“他…‘引导者’…在最后时刻…并非只留下了毁灭…他将我们…这些偏离‘剧本’的…‘变量’…从收束的洪流中…剥离…藏匿于此…”
苏晴瞬间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本该被镜像陆远作为“变量”清除掉的存在！他们可能是关键的研究员，可能是知晓秘密的官员，也可能是纯粹因为意外而偏离了“收束剧本”的普通人。陆远（或者说镜像）在执行任务的最后，违背了墨菲斯的命令，拯救了他们，并将他们的意识和生命形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暂时固化在了这个相对隔绝的中继站内！
这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就是维持他们存在的“生命维持系统”，也是陆远残留意识的汇聚点！那个神秘信号，就是它发出的求救和指引！
“但…封印在减弱…‘种子’的力量…在增长…”那个集合意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它感知到了…‘时序之芽’的临近…”
时序之芽？苏晴立刻想起了晶体中陆远残留的意念。
“‘芽’…即是希望…也是钥匙…”集合意识继续传递信息，“它藏于…‘循环’的起点…”
“找到…陆明哲…最后的观测…”
“那里…有‘芽’的…坐标…”
“阻止…‘他们’…用‘种子’…污染…‘源头’…”
信息流到此开始变得不稳定，几何结构的闪烁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力量即将耗尽。
“快…时间…不多了…”
“小心…‘播种者’…就在…”
最后的意念戛然而止。
平台中央的几何结构光芒迅速黯淡，旋转也近乎停止，只剩下微弱的脉动，勉强维持着那十几名“幸存者”的生命光膜。
中继站内重新被狂暴的能量噪音充斥。
苏晴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回声”留下的信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时序之芽…循环的起点…陆明哲最后的观测…播种者…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份被“清道夫”抢走的、陆明哲的未分类观测记录！
陈霖显然也接收到了部分信息，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喃喃自语：“‘播种者’…委员会内部…真的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突然！
一道凌厉的、带着冰冷杀意的能量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上方的通道破口处射来，目标直指脱力靠在墙边的陈霖！
是狙击！来自他们来的方向！
“小心！”苏晴反应极快，猛地一推陈霖！
能量束擦着陈霖的防护服射入他刚才位置的墙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融化的孔洞！
那名随从立刻举枪还击，但上方通道口瞬间闪过几道黑影，更多的能量束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攻击者不止一个！而且训练有素，火力凶猛！
“是‘清道夫’！他们没走！他们在伏击我们！”陈霖惊怒交加，狼狈地躲在掩体后。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清道夫”去而复返，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灭口！他们不仅要夺取观测记录，还要清除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包括陈霖这个巡查使！
对方的火力完全压制了他们，将他们困在了这个通往中继站的破口附近，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苏晴胸前的晶体碎片，再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陆远印记的微弱意念，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指向中继站平台下方，一个被能量导管阴影覆盖的、极其隐蔽的检修通道入口。
“走…那里…”
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晴看了一眼被火力压制得无法抬头的陈霖和他的随从，又看了一眼平台下方那个隐蔽的入口。
没有时间犹豫了。
“跟我来！”她低喝一声，不再理会上方的攻击，猛地向平台下方那个检修通道冲去！
陈霖和随从愣了一下，但看到苏晴义无反顾的背影，以及上方越来越密集的火力，一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
能量束在他们身后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和熔融的金属液滴。
三人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条狭窄、黑暗的检修通道。
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清晰可闻。
播种者的爪牙，已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