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袒露

再次来到图书馆，是一周后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近时，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一片落叶，直到我的影子与她的重叠在一起，她才抬起头来

“你来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每天都会这样问候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她转身推开图书馆的门，我跟在后面，闻到旧书和木地板的气味

我们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她把手里的《小王子》放在桌上，书角有些磨损

“上次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我开口时，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

“其实我一直……”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不太擅长表达自己。”

窗外有风吹过，书页轻轻颤动。她伸手按住那本《小王子》，动作很轻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想法说出来可能很好笑”

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很大声，但眼睛微微弯起来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回应

“我也曾经觉得，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是件很危险的事。”

她的手指抚过书封面

“就像会把什么弄坏一样。”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个字都轻轻落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眼神里有种很熟悉的东西……

“所以”她继续说

“你能开始试着说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我转过脸去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慢慢变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转回来

她把书往我这边推了推

“要不要借你看看？也许会有帮助。”

我接过书，指尖碰到书页的粗糙边缘

说不出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我说

这个词今天听起来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她摇摇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却像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光渐渐变斜，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上面还有一行极淡的，用铅笔书写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