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风知我意，吹醒梦中人
那一次意外的搀扶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悄多了一层薄薄的、温柔的暧昧。
谁都没有点破，谁都没有回避。
谢云阔依旧按时而来，安静陪伴，分寸依旧，温柔依旧。只是看向梦如烟的目光，越发柔和，越发深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映着她一人。
梦如烟依旧安静做陶，旗袍素雅，木簪挽发，只是脸颊更容易泛红，心跳更容易失控，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会慌忙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连陶泥都捏得稍重几分。
她开始在夜里，对着一窑微光发呆。
开始在捏陶时，不知不觉做出带有温柔弧度的小器物。
开始在无人时，轻轻念一遍那个名字——谢云阔。
念一遍，心就软一分。
念一遍，脸就热一分。
她从前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着这方陶室，与泥土为伴，安静终老，不被情爱惊扰，不被心动牵绊。
可谢云阔的出现，像一阵温柔的风，吹乱了她平静的心湖，吹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情意。
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早已不再是细小的芽，而是抽出了枝，长出了叶，快要撑满她整个心房。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温柔。
梦如烟捏了一对小小的陶制对杯，杯身简洁素雅，没有繁复花纹，只有内侧浅浅刻了两道细痕，像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心。
她捧着杯子，怔怔看了许久，脸颊微微发烫。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心里最柔软的期待，捏进了陶土之中。
谢云阔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少女一身素色旗袍，坐在暖阳里，捧着一对小陶杯，微微出神，眼底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羞涩。木簪斜挽，发丝轻垂，整个人美得安静，美得让人心动。
他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在做什么？”他轻声开口。
梦如烟猛地回神，慌忙把杯子往身后藏了藏，脸颊瞬间泛红：“没、没什么，随便捏的。”
谢云阔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却没有拆穿，只缓步走到桌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下：“今日路过一家老字号，带了些你或许喜欢的点心。”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中式糕点，莲蓉酥、桂花糕、绿豆糕，一一摆放在白瓷盘里，香气清淡雅致。
梦如烟轻声道谢，坐下与他一同喝茶吃点心。
小小的茶台，粗陶茶具，热气袅袅，茶香清浅。
两人依旧话不多，却格外安稳。
谢云阔看着她小口吃点心的模样，看着旗袍领口露出的纤细脖颈，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睫，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如烟，我第一次来这里，就觉得，这间工作室，很像一个家。”
梦如烟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
“只是那时，还少一个真正的主人。”谢云阔目光温柔而坚定，直直望进她眼底，“后来我才明白，不是少了主人，是少了一个能和主人一起，把这里守成家的人。”
梦如烟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微微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看着他。
谢云阔轻轻放下茶杯，缓缓坐直身体，姿态依旧端正沉稳，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手中折扇轻握，语气郑重而温柔：“我不懂太多甜言蜜语，也不会轰轰烈烈的追求。我只会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陪，安安静静地守着你，守着这间陶室，守着你想要的慢时光。”
“我设计过很多房子，很多院落，却从来没有一间，像此刻这样，想认认真真、安安稳稳地，和同一个人，一起住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格外清晰：“如烟，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好奇，是见过你安静的样子，认真的样子，羞涩的样子，依旧心动，依旧想靠近，依旧想陪你很久很久。”
“我想做那个，能陪你揉泥、烧陶、看窑火、等日出的人。想做那个，能为你关窗、递纸、温茶、守岁月的人。”
“你愿意，让我把这颗埋在你心底很久的种子，好好照顾，让它生根、发芽、开花，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工作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梦如烟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一身中山装、手持折扇、眼神温柔又坚定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微微发酸。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颗种子，从一粒尘土，长成满心绿意。
久到她从最初的拘谨不安，变成如今的满心欢喜。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从身后拿出那一对她刚刚捏好的、还未烧制的陶杯，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一对小小的杯子，素净、简单、温柔，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梦如烟声音轻轻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只会做陶，只会守着这间屋子，只会慢腾腾地过日子。”
她抬眸，眼底含着浅浅水光，却带着无比认真的笑意，望着他：“可是谢云阔，我愿意。”
“我愿意让你陪我揉泥，陪我烧陶，陪我守着这方小天地。”
“愿意让你，照顾我心底那颗，你亲手埋下的种子。”
“愿意和你，一起慢慢走，慢慢过，慢慢把日子，过成我们都喜欢的样子。”
话音落下，谢云阔眼底瞬间漾开极深极柔的笑意，像冰雪消融，像春风过境。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郑重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度相触，心意相通。
窗外清风拂过，吹动她旗袍的衣角，吹动他折扇的流苏，吹动满室陶香，也吹动两颗早已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梦如烟微微低头，脸颊泛红，却没有躲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守着陶土与时光。
她有了谢云阔。
有了那个会为她而来，为她而留，为她而守一生的人。
那颗被风吹落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被温柔唤醒，迎着光，稳稳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