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种子,在时光里悄悄扎根
自那一日初见后,谢云阔真的常常过来。
他从不会来得太早,也不会逗留太晚,总是挑阳光正好的午后,轻轻叩门,静静走入,像一阵准时赴约的清风。
每一次来,他依旧是一身合体的中山装,皮鞋擦得干净,手中折扇或轻握,或半开,扇面上的毛笔字沉稳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梦如烟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到来。
她依旧常穿一身素雅旗袍,木簪挽发,安安静静做陶。有时是拉坯,有时是修形,有时是上釉,指尖沾满陶土,却丝毫不减一身温婉气韵。
两人话都不多,却从不觉得尴尬。
谢云阔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她与陶土相伴,看转盘缓缓转动,看她垂眸时柔和的侧脸。他偶尔会带一点小东西来,有时是一叠适合铺工作台的棉麻布料,有时是一卷新的画纸,有时是一壶温好的清茶,放在桌边,不言不语,心意却足够明显。
梦如烟会轻声道谢,然后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渐渐发现,谢云阔是个极细心、极有分寸的人。
他从不过度靠近,不追问她的过往,不打扰她的专注,只在她需要时递上一张纸巾,在风大时轻轻关半扇窗,在窑温过高时轻声提醒一句小心。
所有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不张扬,不刻意,却足够温暖。
有一回,梦如烟低头修坯太过专注,额前碎发垂落,挡住视线。她腾不出手,微微蹙眉,想轻轻甩头避开。
下一秒,一只干净稳定的手轻轻伸到她额前,指尖极轻地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触感短暂而温和,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梦如烟整个人僵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云阔收回手,语气自然平和,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碎发挡眼,专心做事容易分心。”
“谢……谢谢先生。”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头埋得更低,耳根一片绯红。
旗袍领口微微收紧,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口。
谢云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没有再说话,只重新退回原处,安静陪伴。
他不急,也不逼。
他知道,梦如烟性子安静内敛,心思细腻敏感,太过急促的靠近,只会让她退缩。
他愿意等。
等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等她慢慢放下拘谨,等她愿意抬头,看清他眼底从未掩饰过的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巷的梧桐绿了又浓,阳光在工作室里移了一遍又一遍。
梦如烟的陶器,渐渐多了些柔和的线条,多了些温暖的弧度,多了些从前没有的烟火气。
谢云阔的设计图,也渐渐多了几分温润留白,多了几分手作温度,多了几分让人一看见,就想慢下来生活的意境。
旁人问起变化,他只淡淡一笑:“遇见了一个很安静、很用心的人,慢慢被影响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午后相伴中,彻底落定。
而梦如烟也渐渐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只把他当作寻常客人。
每次听见敲门声,她都会下意识心跳加快。每次看见那身熟悉的中山装、那把折扇,她都会莫名心安。每次他安静站在一旁,她都觉得,这一方小小的工作室,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家。
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悄悄吸饱阳光与暖意,稳稳扎了根,悄悄发了芽。
她依旧不说,不表露,不声张。
可有些心动,早已藏不住。
藏在她微微加快的心跳里,藏在她不经意泛红的脸颊上,藏在她每次抬头,都恰好对上他温柔目光的瞬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