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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遗愿清单

共 14 章

遗愿清单 - 秦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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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庆幸的是,有时候我嘴巴没那么快,不至于真的没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虽然有疑虑,但我没真的问他“你是不是硬不起来”,这可能会毁了我们正在萌芽的爱情。

而且,李乘也没让我疑虑太久,他很快给了我答案。

他说:“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后来才发现,我喜欢的是男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我。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勾引。

“对于这件事,我当时的体会跟你不一样。”李乘说,“我当即就告诉了我爸妈。”

“哇哦。”我没忍住,感叹了这么一声。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李乘是个勇士。

李乘说:“我当时挑衅似的跟他们宣布我是同性恋,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得意得不行。”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长时间。

我们是完全两种人,但其实都受困于同一件事。

那就是我们从来都对自己不诚实。

李乘一直在反叛,一直在抗争,一直表现得好像要跟父母割裂开来,但其实,他是很爱他们的,只是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去跟他们相处和沟通。

或许,他们也始终没掌握跟李乘相处的要领。

就这样,彼此都难过。

“后来我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坐下来好好听他们说几句话,好好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们,或许不至于这样。”李乘说,“但年轻的时候总是觉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觉得父母庸俗古板,根本无法理解我。”

他说着,起身又去倒了一杯酒。

李乘回来的时候,我趴在窗边的地上,他竟然踩了一下我的背,像个调皮的小孩。

其实我在想,后面的事情就算李乘不说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或许他一直叛逆到父母生病,即将离开他,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们才有勇气真的去了解对方,才真的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

只可惜,这一切来得太晚了。

果然,就像我想的那样,李乘父亲的去世对他来说打击非常大。因为他经常不回家,就算回去也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导致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他爸爸病情的,而那个时候,他爸爸已经在医院瘦得皮包骨头,几乎没法好好跟他说话了。

那时候开始,李乘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逼迫自己变成父母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他重新开始努力学习,竟然在一年后考了个还不错的大学。

他压抑自己的一切欲望,做个乖儿子,向母亲否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说当初只是为了气他们。

李乘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做得好了,他亏欠父母的就都能弥补回来,然而就没多久之后,他也失去了母亲。

李乘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他,因为他过去犯的那些错,所以剥夺了自己和父母相处的机会。

他所谓的镣铐就是这样铸就的。

我趴在那里听,听得心脏揪在了一起。

他觉得父母的离开都是他的错,也懊恼他们还在的时候自己没能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于是就开始了这样的自我惩罚。

我把脸埋在手臂里,听见李乘问:“睡着了?”

“没有。”我说,“我在想怎么能让你开心点。”

平时巧舌如簧的,关键时刻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李乘把酒喝完,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仰着头看他,想了想说:“要不你亲我吧。”

“为什么?”

“据说跟我接吻的人心情就会变好,这是魔法,你想试试吗?”

李乘笑了,他没回答我,但是吻了我。

我还是那个巧舌如簧的我,到处招摇撞骗,美滋滋地骗来一个吻。

我说:“李乘,尝试着去放下吧,每一个爱着你的人都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他盯着我看,反问我:“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也对自己诚实了吗?”

“以前肯定是没有的,但以后一定。”我跟他拉勾,“从这一刻开始。”

第41章

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到这种时候就变得笨嘴笨舌。

但我觉得,李乘能明白我对他的在意,他能接收到我的好意。

果然,他笑笑,勾住了我的小手指。

“咱们俩之前也拉勾了。”

“我记着呢。”我说,“你跟我约定好的事儿都别想赖账。”

“我什么时候说要赖账了?”

我歪着脑袋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人有意思。

“你明天上班还戴眼镜吗?”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觉得眼镜就是封印李乘灵魂的东西,晚上他下了班摘了眼镜就会变成李除。

他笑:“明天我不上班。”

“明天不是周三?”

“是周三。”

我一琢磨,觉得不对劲:“是我舅公司倒闭了还是你被开除了?”

他似乎憋笑快憋出内伤了:“我请了年假。”

李乘说:“在家闷了好几天了。”

“干嘛?耍孤僻?”

他突然凑近,我差点又成了斗鸡眼:“等你。”

他说他觉得我肯定会来,于是我就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去看我?我出院都不来。”

“不敢。”李乘说,“我把遗书留给你就不敢见你了。”

“怂不怂啊!”

“怂。”此刻的李乘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力,“所以,你看见的我跟真实的我根本不一样。”

“那不是更惊喜了!”我学着他的样子冲他挑眉,“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眼含笑意地看我,问我说:“想见识一下吗?”

这么一问,我立刻就兴奋了。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满脸期待地问他:“见识什么?”

李乘突然把我推倒在了地上,还贴心地用手托着我的脑袋。

我心说:这是有点突然。

但如果他执意要跟我做什么,有句话我就不得不跟他说了。

“第一。”我说,“我脑袋现在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不能做剧烈运动。”

李乘眯起眼睛看我:“你在期待什么?”

我脸红了。

“还有第二吗?”李乘问。

“有。”我说,“第二就是,如果你现在是想跟我距离运动,我们能存档吗?”

我真的挺没出息的,也真的很想跟李乘发生点什么。

李乘无奈地看我:“第三呢?”

“第三就是,如果你不是我男朋友,那以上两条就都不重要了。”我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跟男朋友以外的人剧烈运动。”

他笑:“但是可以跟男朋友以外的人接吻?”

“那是情况特殊,”我说,“你不是我准男友么,我追你这么久,讨点甜头总可以的吧?”

“我什么时候是你准男友了?”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我累了,我就要一个准话。

我跟他说:“哥哥我也是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的,你给我个答复吧,别折磨我了,现在这情况,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然后我嘴唇就被咬住了,他差点给我咬出血。

李乘说:“别胡说八道。”

我点头,求他别咬我了。

“说点有用的话。”

“我都说了好多,等你说呢。”我人还被李乘压着,他还不知足啊?

李乘看着我,像是要把我脑袋再盯出个窟窿。

他问我:“当初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喜欢我?”

“感觉。”我的回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那时候你在医院,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被吸引了,那时候我看不见你眼睛,你身上也没有后来那种很清淡的香水味。但是我就是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形容?”

“真的,就是那种感觉。”我说,“就是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但我一下就被击中了。”

我告诉他:“我那天其实刚被导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论文写得像狗屎。”

“博士生的导师也会这么骂人?”

“嚯,以后让你感受下。”我说,“那天特丧,但是看见你之后就心花怒放了。”

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李乘,也不知道什么李除。”

他笑了。

“别笑,认真的。”我说,“你的任何特质都还没有向我表现出来,可是我命中注定一样被你吸引了,等我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跟你谈恋爱。”

我抬手搂住了李乘的脖子:“所以,明白了吧,我喜欢你跟你是温柔体贴的李乘还是野性神秘的李除都没关系,就是喜欢你。”

“论文写多了,口才也会变得很好吗?”他说话时,嘴唇贴在了我的耳朵上。

“都是肺腑之言。”我说,“所以,你到底当不当我男朋友?”

李乘的心跳很快,紧贴着我,我感觉他可能快爆掉了。

我戳他:“快点回答。”

“我不能深思熟虑一下吗?”

“不能。”

“那就当吧。”李乘说,“李乘李除,共侍一夫,你满意了吗?”

满意,相当满意。

我抱着他笑得地动山摇了。

第42章

关于夜晚的歌我听过很多,也有很多很多描写夜色多美的散文告诉我夜的温柔。

但是,过去那么多年那么多个夜晚,我要么只是一个寻常的、匆匆赶路的人,要么在苦思冥想我的论文,根本无心看任何的风景。

我知道夜晚美好,却从没用心感受过它。

而这个晚上,我抱着李乘,因为他说决定当我男朋友而笑得差点扰民的晚上,我依旧没把太多目光放到窗外的夜色中,可是我知道,它一定是本世纪最美的一个晚上。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我和李乘关于身份焦虑的问题,但在这一刻,好像这问题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人需要先走出第一步,然后才有胆量继续尝试走得更远。

我们先对彼此诚实,总有一天,充满了勇气,消除所有的疑虑。

我问李乘:“你喜欢我吗?”

他倒是真的挺有趣,回答我之前,又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想听李乘的回答还是李除的回答?”

我快笑死了,突然觉得以后我们俩的生活因为“李乘李除”,将会充满了乐趣。

“都要。”

“那让谁先来?”

“李乘吧。”我说,“毕竟是哥哥,长幼有序。”

李乘温柔地笑着看我,轻轻亲吻了一下我的鼻尖然后说:“喜欢。”

我催促他:“换李除!”

然后面前的人就给了我一个激烈又缠绵的吻,手还有点不老实。

我被他弄得气喘吁吁,有点把持不住,可李乘说:“遵医嘱。”

我开始怨念,早知道就不告诉他关于我不能剧烈运动的事了。

我灵机一动,问他:“你有纸和笔吗?”

他疑惑地问我:“要干嘛?”

“给我用用,快点!”

李乘乖乖起身,去给我找纸笔,倒是听话得很。

我盘腿坐在窗边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心脏跳得特快,在他回来前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搞定李乘了,搞到对象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我妈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应该是无奈地笑,然后跟我爸吐槽:“你家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去搞对象了!”

等待李乘拿纸笔回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坐在那里脑子过电影一样把我们相遇到如今的画面从头播放,第一次见面他眼睛还蒙着纱布,后来我拿着一枝玫瑰蹲在他公司楼下。

很多事情,在过去的我看来十分出格,可是,因为一场大病,我做了从前绝对不敢做的事。

我成为了从前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人。

李乘回来了,把纸和笔递给我:“家里只有这个了。”

纸抽和印着公司logo的中性笔。

我说:“可以啊,这生活极简到我都觉得刺激。”

我仰头问他:“那你家有安全套吗?”

李乘笑了:“没有。”

行吧,反正今天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正好。

我拉他的手,让他在我身边坐下。

他问我:“要写什么?”

“遗愿清单。”

在不能做爱的这个晚上,我们就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

李乘似乎有些紧张,我说他:“别这么敏感,我觉得我还有好几十年可以活。”

他笑:“是,能活到头发自然变白。”

我觉得他是在吐槽我之前染发,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乐。

“写一个咱们俩要一起完成的遗愿清单吧。”我说,“等咱们寿终正寝前,一项一项一起去完成。”

李乘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几秒钟之后简短地回答我:“好。”

“那第一个。”我说,“李乘先生的遗愿清单第一项想写什么呢?”

李乘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说:“当初你的遗愿清单第一项写的是什么?”

我耳朵红了。

“和我谈恋爱?”

我尴尬地嘿嘿笑,试图找机会把这话题岔过去:“第一项就写咱俩一起环球旅行怎么样?不过得等到我把博士论文写完,哦对了,我确诊之后就跟医院辞职了,等身体恢复好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

李乘捏住了我的嘴:“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啊!”我拉开他的手,说着没心虚,其实特心虚。

“那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我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偷瞄他,跟他说:“那我要是说了,你别笑话我。”

“你说。”

有时候人真的是自作孽。

我说:“一开始想的确实是跟你谈恋爱,但是后来吧……我跟你告白你拒绝我了,我觉得在我死之前掰弯一个直男可能难度系数有点大。”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遗愿清单改成了……”我眨巴着眼睛看他,“和你睡一觉。”

李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都说了你别笑!你这么嘲笑一个病人礼貌吗?”

我话音刚落,李乘已经凑近了我。

我们俩鼻尖贴着鼻尖,在我心跳快到即将升天的时候,他从我手里抽出了纸巾跟那支笔。

“遗愿清单第一项,我来写。”

李乘低头写字,我凑过去看。

然后我就看见李乘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和丁迩睡到八十岁。

我问:“八十岁以后就不跟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