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第4章
广播剧正式录制的前一天，凉太收到葵发来的一条信息：【凉太，明天我能提前一小时到练习室吗？想再练练那段哭戏。】
凉太回复了一个“好“字，嘴角不自觉上扬。过去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练习，葵已经能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结结巴巴。
第二天清晨，凉太推开练习室的门，发现葵已经在那里，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一亮：“凉太！“
“来得真早。“凉太放下背包，注意到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纸袋，“这是？“
“我买了早餐！“葵兴奋地打开纸袋，“三明治和咖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和我一样的拿铁...“
凉太接过咖啡，温度刚好。他平时习惯喝黑咖啡，但此刻却觉得这杯甜度超标的拿铁意外地好喝。“谢谢。“
他们边吃边讨论今天的录制重点。葵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角色分析，有些地方甚至画了情绪波动曲线图。凉太翻看着，惊讶于她的用心程度。
“这里，“他指着一段标注“犹豫不决“的台词，“千夏的犹豫不是软弱，而是在权衡。“
葵咬着笔帽思考：“就像...既想靠近又怕受伤的感觉？“
“对。“凉太点头，“就像...“
“就像我第一次叫你名字时那样？“葵突然说，然后立刻捂住嘴，“对不起！我不是说...“
凉太轻笑出声：“差不多。“
葵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个...高桥前辈今天也会来吗？“
“嗯，作为配音指导。“凉太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她刁难你，不用忍着。“
葵摇摇头：“我会用表现证明自己值得这个机会。“
录音棚里的气氛比试音那天紧张许多。高桥绫香早早到场，正和音响师讨论着什么。看到凉太和葵进来，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我们的新人小姐来了。“绫香走过来，香水味浓得让凉太微微皱眉，“听说你们每天都在特训？凉太君真是...热心啊。“
葵鞠躬问好：“高桥前辈，今天请多指教。“
“指教？“绫香轻笑，“我只指导有潜力的人。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
山本制作人宣布录制开始。第一段是葵的独白，她站在麦克风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凉太坐在控制室外，透过玻璃注视着她。
“第3场，开始！“
葵的声音如清泉流淌：“这个夏天，我遇见了流星...不，或许应该说，是流星遇见了我...“
她的表演比试音时更加收放自如，将少女心事的细腻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连挑剔的山本都不住点头。
“Cut！很好！“音响监督喊道，“下一段，高桥桑请给点指导。“
绫香走进录音区，站在葵身边：“新人君，刚才的表现...勉强及格。但你的呼吸控制太差了，听好了，正确的腹式呼吸应该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绫香以“指导“为名不断挑刺，从发声位置到断句方式，几乎否定了葵的每一个选择。凉太看到葵的背越来越僵，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边。
“高桥桑，“凉太终于开口，“制作组选中葵的表演是有原因的。她的诠释方式符合角色设定。“
绫香挑眉：“哦？凉太君什么时候成了声优指导专家了？“
“我不是专家。“凉太平静地说，“但我知道过度修饰会扼杀表演中最珍贵的真实感。“
录音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葵惊讶地看着凉太，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公开反驳业内前辈。
山本制作人适时介入：“两位都有道理。这样吧，小野寺桑先按自己的理解录一遍，我们再听高桥桑的建议版本。“
录制继续。葵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几次在情绪转换时出现失误。每次重录，绫香都会发出轻微的叹息声，让葵更加紧张。
午休时，葵一个人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凉太找到她时，她正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眼睛红红的。
“给。“凉太递给她一罐热奶茶，“你喜欢的口味。“
葵接过奶茶，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搞砸了...“
“你没有。“凉太在她身边坐下，“绫香是故意的。“
“我知道...“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大学时中村同学也是这样...每次我表现好，她就会在下次练习时找各种麻烦...“
凉太侧头看她：“中村？就是破坏你耳返的那个人？“
葵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啊，佐藤先生告诉你的。“她苦笑着摇头，“我真是个胆小鬼，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是胆小鬼。“凉太的声音异常坚定，“胆小鬼不会在被伤害后依然坚持梦想。“
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是...我一戴上耳返就会想起那天...刺耳的噪音，观众的窃窃私语...我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凉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葵回到录音棚，现在里面空无一人。凉太走到设备前，开始调试耳返系统。
“凉太？“
“过来。“他招手让葵坐在监听设备前，“我要让你知道，耳返只是工具，不应该成为你的恐惧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凉太耐心地向葵解释耳返的工作原理，教她如何自己调节音量和频段。他让葵戴上耳机，然后慢慢调高音量，确保她完全掌控这个过程。
“现在试试。“凉太退到录音区，对着麦克风说话，“能听清楚吗？“
葵的眼睛微微睁大：“好清楚...而且没有杂音...“
“因为这是专业设备，调试得当就不会有问题。“凉太走回她身边，“记住，恐惧源于未知。现在你了解它，就能掌控它。“
葵突然抓住凉太的手：“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我...“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凉太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孩拥入怀中。
“下午继续。“他轻轻抽出手，掩饰内心的波动，“按你自己的方式表演，别管绫香说什么。“
下午的录制出乎所有人意料。葵戴上自己调试好的耳返，状态焕然一新。即使绫香在旁边不断投来挑剔的目光，她也始终保持着惊人的专注力。
当剧情进行到千夏与流星分别的高潮戏时，葵的表演震撼了全场：
“即使再也见不到你...我也会一直仰望这片星空...“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却不显做作，“因为那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这段表演如此真实动人，连绫香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录音结束后，工作人员自发鼓起掌来。
“太棒了！“山本制作人激动地说，“小野寺桑，你完全抓住了角色的灵魂！“
葵鞠躬致谢，目光却寻找着凉太。他站在角落，对她轻轻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录制结束后，凉太发现葵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住，正在签名。她有些手足无措，但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曾几何时，那个在咖啡馆里怯生生的女孩已经有了自己的粉丝。
“凉太君。“绫香走到他身边，语气不再咄咄逼人，“那个新人...确实有点特别。“
凉太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葵的方向。
“不过，“绫香意味深长地补充，“声优这条路还长着呢。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种纯粹。“
夕阳西下，凉太和葵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河堤边。樱花季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的新绿。
“凉太，“葵突然停下脚步，“今天真的谢谢你。“
凉太摇头：“是你自己克服了恐惧。“
葵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只是今天...从我们在咖啡馆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葵问过很多次，凉太也给出过各种答案。但此刻，夕阳将葵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因为他喜欢看到她笑的样子，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喜欢她谈起配音时闪闪发光的眼神。
“因为...“凉太移开视线，“我想听到你更多的声音。“
这个回答让葵笑了起来：“那我要一直配音下去，这样凉太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凉太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他假装整理袖口掩饰内心的波动，却听到葵惊讶地说：“啊，凉太也这样！“
“什么？“
葵指着凉太手中的饮料——他无意识地在用吸管戳杯底的柠檬片，和她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学我！“葵得意地笑了。
凉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窘迫地停下：“...只是巧合。“
“骗人～“葵蹦跳着向前走，“凉太其实很注意我的，对吧？“
凉太没有否认，只是快步跟上她。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分别时，葵突然转身：“凉太，下周...还能一起练习吗？广播剧已经录完了...“
“嗯。“凉太点头，“下周有个动画电影试音，我帮你准备了资料。“
葵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什么角色？“
“女主角的妹妹，戏份不多但很有挑战性。“凉太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角色分析和我的建议。“
葵接过文件夹，突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了凉太一下：“你真是最好的老师！“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转瞬即逝，葵红着脸跑开了，留下凉太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樱花香气。
回到家，凉太的手机响了。是佐藤发来的信息：【怎么样？今天的录制还顺利吗？】
凉太回复：【很顺利。葵表现得很好。】
佐藤很快回道：【你对她很上心啊。不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吧？】
凉太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让他想起葵眼睛里的光芒。
也许佐藤是对的。他对葵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对一位有潜力新人的欣赏。这个认知让凉太心跳加速，同时又有些不安——声优和指导老师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如果再加入私人感情...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葵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今天真的超级开心！晚安，凉太！】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表情符号。
凉太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复：【到了。晚安，葵。】
简单的一句话，他却反复修改了几次才发送。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对凉太来说陌生又新鲜。
躺在床上，凉太想起葵今天在录音棚里的表现——那种全神贯注的投入，那种毫无保留的情感流露。也许正是这种纯粹，才让她的声音如此特别，如此...令人心动。
这个念头让凉太猛地坐起身。心动？他对葵？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凉太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法用单纯的师徒关系来定义对葵的感情了。这个认知既令人恐惧，又莫名地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