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㾗复燃暗潮汹涌

沈清欢出院那天，天空放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陆时衍的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他倚在车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

“我自己可以回去。”沈清欢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带着疏离。经历了病房里那场未说透的对话，她心里越发混乱，既渴望靠近陆时衍身上那熟悉的灵魂气息，又害怕重蹈百年前的覆辙——那场始于律令、终于遗憾的婚姻，是她心头难以愈合的伤疤。

陆时衍却像是没听懂她的拒绝，径直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沈氏的股东还在闹事，你现在回公司不安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喙，“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城郊的别墅，你先住那里，清静。”

“陆时衍，你别太过分。”沈清欢皱起眉，想要夺回行李，“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想欠你更多。”

“欠？”陆时衍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真的要算，或许是我欠你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清欢，别推开我。我知道你心里有结，关于那个叫弗里德里希的人，关于你不愿说的过去。但我只想护着你，无关协议，无关责任。”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清欢故作坚强的伪装。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想起百年前弗里德里希在暴雪夜里为她披上军大衣的模样，想起他在议会中为克虏伯工厂据理力争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发烫。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心底的悸动，沉默着坐上了陆时衍的车。

城郊的别墅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车子驶入庭院时，沈清欢忽然愣住了——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与百年前摄政王府花园里的栀子花丛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栀子花？”她转头看向陆时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她在摄政王府的独立花园里种满了栀子，那是她唯一能感受到自由的地方，弗里德里希虽然从未明说，却会让人按时打理，从未让花丛枯萎过。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只是觉得这种花很适合你，清净、坚韧。”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抚，“第一次在爷爷的旧相册里看到你的照片时，就觉得你身边该有这样的花。”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旧相册？难道爷爷和陆家的渊源，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或许这场婚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报恩”，而是跨越百年的宿命延续。

别墅内部的布置简洁而雅致，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竟有几本关于普鲁士历史的专著，甚至还有一本影印版的《普鲁士民法典》。沈清欢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弗里德里希在书房里伏案批改法典的身影。

“这些书是……”她转头看向陆时衍。

“我父亲留下的。”陆时衍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本《普鲁士民法典》上，眼神有些复杂，“我小时候总觉得这些书枯燥难懂，却莫名地喜欢翻看，尤其是里面关于婚姻和责任的条款。”

沈清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在潜意识里延续着弗里德里希的喜好，遵循着百年前的“律令”。这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让她既恐慌，又忍不住心生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陆时衍几乎每天都会来别墅。他从不多言，却总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需求——她熬夜处理沈氏的工作，他会默默送来温热的牛奶；她对着电脑屏幕蹙眉，他会不动声色地递上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她偶尔对着栀子花丛发呆，他会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说一句话，却让她觉得不再孤单。

沈清欢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会在他忙碌时，主动为他准备晚餐。那天她做了一道红烧排骨，是她当年跟着摄政王府的厨师学的菜式。当陆时衍尝到排骨的味道时，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这味道……很熟悉。”他喃喃道，像是在回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跳，试探着问：“你以前吃过？”

陆时衍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困惑：“没有，但就是觉得很亲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经常做给我吃。”

那一刻，沈清欢几乎要确定，陆时衍就是弗里德里希的转世。可就在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紧急电话。

“沈总，不好了！那些闹事的股东联合了外部资本，发布了很多不实消息，说您挪用公司公款、资质不足，现在沈氏的股价暴跌，媒体也堵在公司门口，情况很糟糕！”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她，想要彻底将她赶出沈氏。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走到她身边，语气坚定：“别慌，有我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冰冷而威严：“通知公关部，立刻发布澄清声明，附上所有证据。另外，让法务部准备起诉那些造谣的股东和媒体，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沈清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我，沈氏是你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看着他沉稳的眼神，沈清欢忽然想起百年前，克虏伯工厂遭遇法国商人恶意打压时，弗里德里希也是这样，用冷静而强硬的手段，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历史仿佛在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她也不再是被迫联姻的贵族小姐。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针对沈氏的危机，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复杂。陆时衍的商业对手早就觊觎沈氏的技术专利，而那些闹事的股东，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场危机的幕后推手，竟然与百年前那场让她和弗里德里希遗憾终生的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晚，陆时衍留在别墅处理工作，沈清欢坐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文件。灯光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与记忆中弗里德里希的气息重叠在一起。

“陆时衍，”沈清欢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想告诉你关于弗里德里希的事。”

陆时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而认真：“我听着。”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起了那段尘封百年的往事——1862年的柏林冬夜，那场律令婚约，摄政王府的点滴温情，权力漩涡中的挣扎，还有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她与弗里德里希阴阳相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悲伤，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陆时衍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描述弗里德里希为她挡下子弹的那一刻，他的胸口会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那子弹是射向他自己。

“清欢，”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颤抖，“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想知道弗里德里希死亡的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的废弃工厂，单独来。”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将短信递给沈清欢看，沈清欢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百年前，弗里德里希的死因被官方定性为“反普鲁士势力刺杀”，可她一直觉得疑点重重。如今，这条匿名短信，似乎要揭开那个埋藏了百年的秘密。

“不能去！太危险了！”沈清欢立刻反对，她不能让陆时衍陷入危险，更不能承受再次失去他的痛苦。

陆时衍却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必须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仅是为了查明弗里德里希的真相，更是为了你。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一直盯着你，盯着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会安排好安保，不会让自己出事。而且，我有种预感，这次去，我能想起更多事情。”

沈清欢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时衍立刻拒绝，“太危险了，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不！”沈清欢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倔强，“百年前，我没能陪他走到最后；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陆时衍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心中一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光温柔而明亮，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一场跨越百年的阴谋即将浮出水面，而他们，将携手面对未知的危险。沈清欢靠在陆时衍的肩头，心里既有不安，也有一丝期待。她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而陆时衍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他要守护好她，查明所有真相，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

窗外的栀子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段跨越百年的深情，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