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旧梦灼心咫尺天涯

深夜的私人医院VIP病房，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飘来的栀子花香冲淡了些许。沈清欢躺在床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陆时衍掌心的微凉触感，辗转难眠。

她闭上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柏林冬夜的雪、摄政王府书房的壁炉，还有弗里德里希那双锐利却藏着不易察觉温柔的眼眸。白天陆时衍那句“我会负责”，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尘封百年的记忆闸门，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碎片汹涌而来，带着灼人的痛感。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陆时衍与弗里德里希的关联。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沉稳气场，甚至连叩击桌面的节奏、对秩序的极致追求，都与记忆中的摄政王如出一辙。可百年光阴横亘在中间，这种荒谬的猜想，她只能藏在心底，当作是自己因车祸引发的幻觉。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欢立刻睁开眼，看到陆时衍端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许烟火气。

“醒着？”他走近病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她，“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让厨房炖了鸽子汤。”

沈清欢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与记忆中那个身着普鲁士王室礼服的男人渐渐重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

“陆总不必这么费心。”她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次车祸也是意外，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陆时衍倒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暗流，看得沈清欢有些心慌。“合作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小姐忘了，我们还有一份未履行的婚约协议。”

提到婚约，沈清欢的脸色白了几分。那份协议是爷爷临终前定下的，说是为了报答陆家当年的恩情，她一直极力反对，可爷爷以死相逼，她终究没能违抗。若不是这场车祸，她原本打算在伤愈后就正式提出解除协议。

“那份协议不算数。”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爷爷一厢情愿，我从未承认过。”

陆时衍将盛好汤的碗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何况，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照顾你。”

沈清欢看着碗里飘着枸杞和红枣的鸽子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想起，百年前的摄政王府，弗里德里希虽然对她恪守律令，却会在她熬夜查阅工厂图纸时，让厨房给她准备温热的牛奶。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着最隐晦的关怀。

“我自己来。”她接过碗，指尖微微发颤，不小心溅出几滴汤汁，烫在了手背上。

“小心！”陆时衍立刻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手背的汤汁，动作急切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的指尖温热，触感真实得让沈清欢心头一震。

就是这个温度，就是这个触感。百年前，在柏林的暴雪夜里，弗里德里希也是这样，用温热的指尖，帮她拂去发间的积雪。

记忆与现实交织，沈清欢再也忍不住，猛地抽回手，眼眶泛红：“陆总，请你自重。”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抗拒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面对沈清欢，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疼感，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而她的每一次抗拒，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对不起。”他收回手，语气低沉，“是我唐突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沈清欢低头喝着汤，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碗里，咸涩的味道混着汤的鲜香，让她难以下咽。

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如此上心，也从未如此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到病房外接起电话。

“陆总，沈氏集团的几个老股东又在闹事，说要罢免沈小姐的董事长职位，还拿出了一些对沈小姐不利的证据。”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焦急。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场：“告诉他们，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沈清欢。另外，查清楚那些证据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挂了电话，陆时衍回到病房，看到沈清欢已经放下了碗，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空发呆。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沈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时衍走到床边，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

沈清欢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陆时衍，我们非亲非故，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这种感觉，很强烈，就像……就像我欠了你很多年。”

“欠了很多年”——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沈清欢。是啊，百年前，弗里德里希用一场律令婚约将她捆绑，却也用一生的守护，偿还了对她的亏欠。而现在的陆时衍，又在偿还什么？是跨越百年的执念，还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约定？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陆时衍，你到底是谁？”她哽咽着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弗里德里希？”

陆时衍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当这几个字从沈清欢口中说出来时，他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思念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弗里德里希是谁？”他声音颤抖，“清欢，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他茫然的眼神，沈清欢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百年的轮回，只有她带着完整的记忆，在时光的洪流中独自煎熬。而他，虽然带着相同的灵魂，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铁面摄政王。

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罢了。”

陆时衍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的疼惜更甚。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再次被她抗拒。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不管我是谁，我都会保护你。过去的事，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请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就像百年前柏林的夜空。她不知道，这场跨越生死的隔世虐恋，在现代社会，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她只知道，面对这个与弗里德里希有着相同灵魂的男人，她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而陆时衍站在病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沈清欢的过去藏着怎样的秘密，无论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着如此复杂的情绪，他都要找到答案，也要赢得她的心。哪怕这条路充满荆棘，他也绝不会退缩。

窗外的栀子花，在夜色中悄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百年的深情与执念。病房里，两人相对无言，却都在心底，为这段突如其来的缘分，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