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荒野

荒凉的戈壁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车前坐着一位老者，手里握着缰绳，时不时晃动一下。老者叼着烟管，低垂着头不知是在看路还是偷偷打瞌睡。

“嘎嘎。”巨大的乌鸦发出噪音，老者用手压住帽檐，借着阴影抬头看着天上那跟随了一路的傻鸟。

“下来吧！”老者摘下帽子挥舞着，乌鸦在空中歪了歪头，伸展着翅膀悬浮。老者又挥了两下帽子，乌鸦理解了他的意思，俯冲了过来，展开翅膀稳稳地停在了马背上，尖锐的爪子抓在马的脊椎上，让马难受的顿在原地。

这鸟大得出奇，站在马背上黑压压的一片，它对着老者张开嘴，老者可以看见喙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利齿状物，乌鸦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嘎！”

老者明白它的意思，用手指了指车厢，说道：“你的小主人在那呢，还没醒。”

乌鸦把脑袋探进车厢，用鸟喙拨了几下少年的身体，但少年依然昏迷不醒，脸上肌肉紧紧的绷着，似乎在经受巨大的痛苦，乌鸦担心的呜咽一下，退出车厢又对着老者嘶鸣起来：“嘎！嘎！嘎！”

老者捂住耳朵，等乌鸦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的将帽子戴回头上，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想要给你小主人治病，就必须带他进城找医生。城里是不允许你这种鸟进去的，你就待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乌鸦烦躁起来，在马背上来回踱步，尖锐的爪尖将马背上戳出几个小洞来，马血从洞口缓缓的流出，老者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但他知道，这只变异的大乌鸦想要杀死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功夫，所以他只能忍耐。

终于，乌鸦似乎下定了决心，它将头伸进车厢，在少年手掌上摩擦了两下，随后它回首，一口叼住老者的帽子，嘎嘎叫着飞远了。

老者松了口气，他知道乌鸦叼走帽子是对他的警告，乌鸦循着帽子上的气味可以找到他，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做出多余的事，否则再出城进入荒野，车上没有这孩子就是他的死期。老者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药粉敷在马的伤口上，又给马补充了几口水，重新坐回马车上，一抖缰绳，马车再次缓缓地动了起来，没过一会，老者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庞大的阴影，他的脸上出现微笑，终于回来了，他想。

时间还早，但城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老者下车牵着马，跟随着队伍缓缓前进着。

等待一会后，终于轮到老者了，他走上前，卫兵伸手拦住他，一名衣着明显比其他卫兵要好的年轻人笑着对老者说：“庞叔，这次回来怎么比以前晚了一天，路上遇到麻烦了？庞娜昨天找到我询问你回来，眼睛都哭肿了。”

老者连忙摸了摸头顶，才发现自己的帽子已经没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不在，庞娜多亏你照顾了，阿泽。这次确实遇到了一些事，耽搁了，等会你来我家，我和你详细说。”

年轻人，阿泽微笑着点头道：“等交班了我一定去，尝尝这次你捕捉到了什么猎物，例行检查，庞叔你等一会。”

阿泽手一招，两名卫兵立刻上前，打开车厢检查起来，老者紧张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如何带少年进城他早已想好了。

“队长，有两根巨大的黑色鸟毛，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小孩。”很快，一名卫兵跑过来汇报，年轻人听着皱起了眉头，看向老者。

“阿泽啊，之前说了，这路上遇见了一些麻烦事，其实我路过滚雷村的时候，乱马帮正在那里抢劫，这个孩子就是......”老者话说到一半，阿泽举起手制止了他。

“庞叔，你，唉，你怎么能把这东西带进城呢？”阿泽举起手中的黑色鸟羽，厉声对老者说道：“城主明令禁止和鸟有关的一切进入城内，这下我也帮不了你了，这次你必须上缴罚款！”

老者语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就是看这么大的羽毛很罕见，想要捡两根带给庞娜玩，阿泽，这罚款要交多少啊？”

阿泽叹了口气：“半颗一级能量块。”

“多少？”老者惊讶的喊道：“半颗一级能量块？”

阿泽点点头，说道：“这是守卫队定的，我也没法改，庞叔，我知道你没这么多钱，这样吧，我帮你交了，可你下次不能再犯。鸟是不吉祥的东西，尤其是黑色的鸟，要是这次守门的不是我，你可能还要被关几天呢。”

老者心痛的从腰包里摸了摸，拿出一块灰不溜却却又遍布晶莹裂缝的石头：“半块一级能量块我老者家还是出得起的，阿泽啊，不用你掏钱。”

阿泽惊讶的接过能量块，掏出一个仪器扫描了一下，看着仪表上的信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能量块里的能量确实还有一半多，庞叔，晚上我把找零给你带过去，你先回家吧。”

老者看了眼马车，低声说道：“多余的你就分给其他守卫吧。那个孩子......”

阿泽笑了，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俯下身子在老者耳边说：“我知道，就和以前一样对吧，像您捡到我和庞娜一样。您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老者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什么，这个曾经自己捡来的孤儿，现在司法官的养子显然误解了什么，不过这对他也有好处，所以他干脆就默认了。

阿泽直起身子，举起鸟羽大声地说：“那么这鸟毛我就没收了！守卫，放他过去！其他人听好了，再发现和鸟有关的邪恶之物，统统罚款一块能量块，自己提前丢掉不要让我们搜到了！”

门口的队伍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守卫们抬起内侧的栏杆，默默看着老者牵着马车走了过去。

走过城门，老者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才算到家了。

“爷爷！”刚过城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出现了，老者张开臂膀，抱住来迎接自己的养女庞娜。庞娜是个金发的小巧女孩，穿着灰白色的裙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老者。

“爷爷你终于回来了，昨天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你出什么事情了！”说着，她那蓝色的大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老者连忙在怀里掏了掏，终于从右侧掏出一枚怀表，塞进庞娜的手里，说道：“庞娜不哭，快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呀，是怀表哦，整个城里只有城主大人才有的怀表哦。”

庞娜拿着怀表，擦了擦眼泪，老者帮她打开怀表的盖子，庞娜小心的将耳朵贴上去，听那精巧的机械跳动声，好一会才破涕而笑。看到养女开心起来，老者赶紧小声对她说：“我们快回去，车上还有一个人呢。”

庞娜睁大了眼睛，一溜烟钻进了车厢里，不一会就捂着嘴巴爬了出来，又是惊喜又是懊恼的围着老者跳了三圈，随后一手抓起缰绳，一手抓住老者的手，大步向家的方向走去。老者笑呵呵的，向周围的邻居们打着招呼，慢悠悠地跟着。

打开房门，将马儿关进马厩，两个人把车上的货物装进地窖，再把少年抬到床上，庞娜终于喊了出来：“爷爷！”

老者连忙摆手，解释道：“爷爷知道，爷爷答应过你以后再也不收养其他孩子了，但是庞娜，这个孩子可不一般，他有一只很大很大的乌鸦呢。”

“乌鸦是什么？”庞娜托着下巴问道。

“就是一种，额，不祥之物！”老者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法和没见过鸟的庞娜解释：“黑色的，可以在天上飞，嘴巴比爷爷的头还大呢，本来爷爷还想给你带几根羽毛玩，可惜在城门口给阿泽收去了。”

“爷爷你又骗人。”庞娜气鼓鼓地说：“他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怪物听他话呢？再说，就算真有那么大的怪物，他也只是孩子呀。”

“是呀，不管怎么说，孩子也只是孩子罢了。”老者叹了口气：“庞娜，去打一盆水来，帮他把脸擦擦。我去找张医生，让他看看这孩子怎么回事。”

庞娜担忧的看着少年紧绷绷的脸，一溜烟跑没了。等她端着水回来，老者已经出去了。庞娜拿起毛巾，沾了些水擦在少年脸上，也许是心理原因，庞娜感觉少年的脸色变好了些。接着她解开少年的衣服，依次清洗起少年的身体来，爷爷出去打猎经常会带着一身伤回来，对此她也是轻车熟路了，不过这次爷爷似乎没受伤呢，只是马儿伤口很多，但都及时处理了并无大碍。

“咦？”庞娜将少年的衬衫脱去，发现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扎得很紧，也许是以前受过的伤。清理完别的地方，爷爷还没回来，庞娜试图揭开绷带，帮他清理绷带下的伤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住了她的手，庞娜惊讶的抬起头，发现少年的灰色眼眸正安静的盯着自己。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庞娜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虽然清洗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但毕竟那时少年是昏迷状态，如今醒了就让她感到害羞起来。

“不要，解开，绷带。”少年说道。

“为什么？”庞娜反问道。

可是少年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庞娜死死的盯了少年的脸一会，确定他真的再次陷入昏迷，才七手八脚的给少年换上干净衣服，那是阿泽以前留下的，套在少年身上略大了些，然后把他塞进毛毯里裹了三圈才放心下来。

“扣扣。”敲门声传来，庞娜跳了起来跑去开门，原来是张医生到了，可是爷爷没有跟他一起。

“张医生，我爷爷呢？”面对庞娜的问题，张医生耸了耸肩，回答道：“庞老头说要去司法部那里汇报什么，让我先过来，说这里有病人。庞娜，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爷爷他......”庞娜一时陷入语塞，城内是不允许私自收容外来人的，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和张医生解释。

“是爷爷他从外面捡来的孩子。”想了一下，庞娜如实说道。

“庞老头又要收养孩子了？”张医生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屋内走去。

“张医生，你可千万别和外人说呀。”庞娜踏着小碎步跟在张医生后面，张医生非常的壮，一步赶她三步的。

“我只是个医生，不管那么多司法部的事情。”张医生笑道：“难道庞老头收养你的事就得到司法部的同意了？”

庞娜低下头想了想，似乎爷爷的确没说他得到授权了，而且叫自己别经常出门特别是不要出城，只是想了一下的功夫，张医生就已经走进了屋内，庞娜赶紧跑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