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余军走出了脑科中心的门口,阳光瞬间将其笼罩起来,头部的皮肤瞬间感受到了阳光的照射,而身体部位的仿生神经材料对光线温度的感觉稍微迟钝一点点,这细微的时间差虽然只比头部的感觉迟钝了不到0.1秒,但是余军已经察觉到了仿生身体与原本身体的差异。
余军呆立了片刻便向园区的草坪中心走去,看着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园区,此刻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李主任和几位医生则伫立在脑科中心的门口,观察着余军的一举一动,此刻对他们来说同样意义重大,眼前这一切代表了全球的最尖端的医学技术,生和死的定义从这一刻也可以被改写了。园区里行走的其他员工,也被这一幕所吸引,不少人也停下来驻足观看。对公司的CEO所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看到公司对外宣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CEO突然出现在草坪上,大家的心里也都充满了好奇和喜悦。
没过多久,Sam也出现在了现场,观察片刻以后,他先是向李主任点头问好,然后让秘书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随后径自向余军走去。秘书转身也顺便招呼了其他围观者离开,李主任和其他医生停留了片刻也转身走回脑科中心的大楼里,不一会在园区的草坪上只留下余军和Sam,其他员工则来来往往地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感觉怎么样?”
余军听到了Sam的声音,转身回答,“还行。”余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又感觉一切都不真实,仿佛我回到了现实但是现实似乎并不太属于我。”
“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毕竟这是一副新身体,慢慢来,别着急。”
“嗯,也只能这样了。”
“要随便走走吗?”
“好啊,一起走走。”余军说完,便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迈开了脚步,Sam则快步跟了上来,两个人便并肩在园区里散起了步,就跟以前一样。余军的步伐并不稳定,忽快忽慢,他还在努力控制着这副新的身体,Sam则努力跟着余军的的步子,小心翼翼地配合着。
“你的义体目前算是全球最先进的,你是世界第一人!” Sam突然想到了这里。
“是有点科幻的感觉,以前追赛博朋克,没想到最后追到自己身上居然是这种感觉。”
“目前你的身体机能还不完善,像消化系统模拟目前还无法支持,未来我打算再安排人员在这里做一些研究。如果能实现的话,你可以跟别人正常吃饭喝酒,到时候会更真实。”
“只是模拟而已,模拟的再接近,自身还是知道的。这个也不着急,等我先适应适应这副身体以后再说吧。”
“嗯,也好。另外,军,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我已经将你…康复的消息告诉你的父母了。”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吧。Sam,谢谢你啊。”
“跟我不用客气。”
散步结束后,余军回到了脑科中心,针对这副身体,他还想多了解一些东西。对于余军的新身体,李主任反倒是表现得比较有信心。除了之前交代的内容之外,每半个月来中心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就行了,此外由于身体的各项监控都在实时进行着,如果有异常的话,体内的微型计算机也会立即向中心报警的。关于电力和营养供应设备,除了中心这里有,Sam也安排人在余军的独立住所进行了安装,定期会有人去补充营养液。不过由于今天是义体安装的第一天,需要观察24小时以后才可以离开中心。
当晚,余军还是在脑科中心的病房里休息。如果是往常,他睡觉一般喜欢侧躺,因为平躺身体会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在平躺一会以后就觉得整个身体开始轻飘飘的,然后非得侧身才能睡着。偶尔早起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一侧的手臂或者大腿出现被压的有点麻。但是这个潜意识里的习惯就是没法改变,尝试过很多次,无论他初始的睡觉姿势是怎么样的,等早晨起来的时候一定是侧身躺着的。但是今天不同了,新的身体与原本的身体有很大不同,当余军把身体平躺以后,就再也不想去移动一下身体。躺在床上,整个人的思绪都在乱飞,如果是以前,定然也会导致自己翻来覆去,算是思维对身体的影响,但是现在任凭思绪飞舞,也没有影响到什么身体了。
第二天中午,当被告知可以离开脑科中心自由活动以后,他首先使用身体的通讯功能拨通了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号码。“妈,我等下回家。”随即只听到电话那头长久的呜咽声。
余军回到父母住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回国以后,余军并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他有独立的住所,离父母的住所不远,这种合适的距离感让他很舒适,既有一个人的自由空间,又可以时常跟父母见面。余军站在门口良久才开始用密码打开了房门,母亲则在听到门口开门声音的那一刻也就立即冲了过来。
刚打开房门,母亲就出现在眼前。母亲紧紧地抱住了余军,嚎啕大哭起来,激动地泪水顷刻间流了下来,父亲跟在后面,深情地看着儿子。余军想安慰一下母亲,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或许他应该伸开双手抱着母亲,但是此刻的他僵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还是本能地说了一句,“妈妈别哭了,没事了。”。但是母亲依旧紧紧地抱着余军,呜咽地哭着。
过了很久,父亲开始说话了,“先进屋再说吧,抱儿子那么紧,他会不舒服的。”母亲听到了这句话,也就放开了手。
走进房间,母亲拉着余军先在沙发上坐下,然简单地摸了摸余军的身体。
“除了头部,其他的都是义体,这个Sam应该跟你们说了吧。”
“是的,初阳前两天告诉我们了。”父亲做了回答。
“感觉怎么样?军军,这假肢跟真的一样吗?”
“差不了多少,所有的功能都具备,不用担心。”余军随口回答了母亲的问题。
母亲不住地问了各种问题,仿佛关于儿子的身体只要有一件事她没搞清楚,自己就无法安心。父亲则全程没怎么说话,一直注视着余军并且认真听着余军的每一句话。
转眼已经到了下午5点,母亲的闹钟响了一下,她习惯性地起身说了一句,“该去做饭了,军军你想吃啥?”但是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眼里立刻就噙满了泪水,站在那里不在说话。现在的余军,是没有办法吃任何东西的,说话的时候嘴巴虽然在配合着张合,不过声音并不是真实地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现在虽然可以从嘴巴里饮用营养液,但是其他的液体肯定是不行的,更别说是吃东西了。
“吃应该是不行了,嘿嘿,不过我可以闻闻味道嘛。妈妈,你做个油焖大虾吧,我想看看您做饭,闻闻味道。”余军安慰道。的确他现在可以闻闻味道,但是这个味道却并不是从鼻子里闻到的,而是通过身上的仿生气味传感器探测到的,现在自己没有肺功能,哪里来的鼻子闻味道呢。
母亲勉强收住了情绪,在余军的催促下走进了厨房。
在一家人用完晚饭以后,余军打算回到自己的独立住所,虽然父母有很多的不舍,但当余军告诉父母今天需要回去进行机体检查的时候,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对余军来说,自己还未完全熟悉这副身体,又怎么好拉着父母一起承担呢。
当深夜来临,余军躺在独立住所的床上,望着飘窗繁华的夜景,久久无法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