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所以，我现在是在元宇宙里吗？”余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医生局促起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算了，让Sam来跟我说吧。”
医生听余军这么说，也就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开始向门外走去。
余军坐在床边，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右手，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右手手掌里一小块黑色的印记，那是学生时代意外留下来的，现在没有了。他来回翻转着自己的右手，攥紧又张开，他知道这感觉不对，这肯定不是自己的双手，因为他丝毫找不到那种三十年来熟悉的感觉。
没过多久，有人走了进来，是Sam。Sam是美籍华人，中文名字叫张初阳，从爷爷那一代就定居在美国了，不过Sam对中国的感情比较深厚，一直梦想有机会可以去中国定居，当然这也是因为爷爷的缘故。Sam和余军是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也是室友，当余军说出打算回国发展元宇宙的时候，Sam求之不得，也就和余军一起来到了广州。
“军。”Sam叫了一下余军，然后便站在那里不再说什么，也是在等待着余军的提问。
余军抬起头，看着Sam，自己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 Sam回应，顿了顿又说，“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很复杂，但是我知道它是假的。坐。”余军示意Sam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望着Sam走到了椅子旁边，熟悉的身影，但是似乎没有记忆中的精神。他有些出神，在回想Sam平日走路时候的样子，平日会更加的笔挺，因为长期健身的缘故，走路的时候肌肉轮廓会展现出来，如果仔细观察还能透过衣服看到肌肉有规律地运动，今天却没有看到。等到Sam坐了下来，余军回过神来。
“给我讲讲发什么事情吧？”
“你遇到了严重的车祸，这个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Sam停顿了一下。
“是的。我记得后面有起火。”
“大火将你烧的面目全非，表面神经大面积受损，肺部严重感染，双腿和右手因为烧伤和感染被迫截止了，面部烧伤，眼睛也没能保住。”
“肺部严重感染吗？可是我说话并没有受到影响…”余军有一些疑惑。
“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呼吸吗？”
余军内心一阵凉意，的确，这三天以来都没有留意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他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我…我的身体还剩下多少东西？”余军有些颤抖。
“在后续的救治过程中，医生发现你的各项器官都已经衰竭，在医院里已经没有能医治你的能力。我觉得公司离不开你，也征求了你父母的同意。”
“脑神经研究中心…”
“是的。”
“视神经连接，脑机接口，脑电波控制…体感仿真…元宇宙…所以我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脑袋了吗？”
“是的，我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对不起…”
“呵呵…没有想到我穷尽这半辈子研究的东西居然都用到了我自己的身上…真是天大的玩笑…难道我和元宇宙的缘分竟然是这样的么…这就是我追逐半生的「小世界」么…”余军越来越激动，双手有一些颤抖。
“军，振作一些。我正在让人给你制作一副完整的义体，到时候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Sam安慰他。
余军颤抖的双手良久才恢复了平静，沉默了很久，余军抬头看着Sam，“我想看看我自己…”。
“没问题。” Sam说完便向房间的某个角落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一会，在房间的中心区域，开始出现了三维的立体投影。在投影所展现的画面里，只见在一个金属边框的透明盒子里，一个脑袋光秃秃的立在那里，面部和头顶的皮肤上，明显可以看到大火灼伤过后留下的疤痕。双眼是闭着的，但是可以知道里面已经没有眼球了，顺着脑袋往下看，在脖子位置以下的区域，数跟粗细不同的软管从里面延伸出来，不用想那些软管有一些是用来传输营养液，有一些则是视神经连接的接口和脑机接口的外露接线。
余军看到这个景象，他反倒冷静了下来，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其他器官，他再也不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从一开始他有一些失落，但是在这个时候反倒觉得很坦然了，毕竟对于这副快要什么也没剩下的躯体，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好了，关了吧。”余军摆摆手，Sam也示意关闭视频，过了片刻，房间里的三维投影便消失了。
“我父母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我上周刚去看望过他们。不过你这几天刚刚苏醒，我还没有通知他们，想等你的情况稳定一些再说。”
“非常感谢你。Sam，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余军的情绪已经彻底缓和过来了，“目前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对外宣布的情况是你目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公司的股价受到了一些影响，不过并不大。”
“我现在还算一个活着的人吗？”余军对着Sam苦笑了一下。
“算，目前还没有任何医院给你出具过《死亡医学证明书》，所以你目前还没有死亡，并且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不久就可以跟大家见面了。” Sam的很坚定，这也给了余军一些信心。
“义体大概多久可以准备好？”
“一个礼拜以后可以进行机体安装调试。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先进行虚拟环境下的康复练习，就在这里就行了。这里的环境模拟了你的义体参数，在这里进行的康复训练以后，可以直接操作义体。”
“好的。非常感谢。”余军有一些激动。
“军，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哈哈，好的。不过，在我进行义体安装之前，能不能先去给刚刚那个光头整整容，好歹得安装个假眼吧，皮肤美容一下，光头上再给植个发，还有我刚刚看到是不是耳朵也被烧没有了。”余军说着脸上露出了嫌弃表情。
“额…哈哈，好的，好的，我去安排一下。”
“嗯。非常感谢。”余军站了起来，伸开双臂，Sam见状赶忙起身去拥抱了自己的好朋友。两个人都重重地抱住了对方，说来也奇怪，这是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拥抱，他们一个人因为能在虚拟的世界里再次抱住自己的好友而开心，另一个则是因为可以拥抱来自现实的好友而感到心满意足。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余军逐渐熟悉了身体的操控，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操控身体完成各种动作了。真的不知道，安装义体后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