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亿万部小说

共 203 章

正在阅读 · 镜中墟·第二章 双影

镜中墟·第二章 双影

镜中墟·第二章双影

陈砚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青石板路上。

归墟门的震颤已经平息,碎裂的牌匾不知被谁清理干净,只余下门楣上两个淡淡的凹痕。街道两旁的店铺恢复了原样,挑担的货郎继续吆喝,济世堂的郎中低头碾药,仿佛刚才的崩塌只是场噩梦。

只有街角那个穿校服的小孩,彻底消失了,地上只留着半张被踩烂的试卷。

“他解脱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陈砚转头,看见三十年前的陈砚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试卷的碎片。男人的中山装沾了些灰尘,领口的铜徽章却依旧发亮,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解脱?”陈砚撑着地面坐起来,虎口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不是说要打开归墟门才能……”

“执念散了,自然就解脱了。”男人把碎片拢到一起,用张废纸包好,塞进路边的石缝里,“那孩子刚才在梦里被母亲抱住了,她说‘考砸了没关系,回家吃红烧肉’。”

陈砚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被工头骂得狗血淋头,总会梦见父亲蹲在工地的火炉旁,往他手里塞个热馒头:“累了就歇会儿,爹年轻的时候……”

父亲的话总没说完。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工地的脚手架塌了,父亲再也没从钢筋堆里爬出来,只留下只磨破的帆布手套,手套里裹着张存折,余额刚好够他交三个月的房租。

“每个人的执念,都系在最在乎的人身上。”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竟和父亲的手掌一样宽厚,“我当年被困在这里,就是因为总想着你奶奶临终前说的‘要好好照顾儿子’。”

他指着不远处的笔墨斋:“走,进去坐坐。有些事,得让你看看真东西。”

笔墨斋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梨花木门,门环是黄铜的貔貅,嘴里衔着的铜珠被摸得发亮。推门进去,一股松烟墨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旧纸张的霉味,竟让人觉得安心。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用狼毫笔蘸着朱砂画符。他抬头瞥了眼陈砚,眼神在他虎口的伤疤上停了停,又转向三十年前的陈砚,点了点头:“来了。”

“老规矩,雅间。”男人应道。

掌柜的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里间的布帘。

布帘后是间小小的雅室,靠窗摆着张梨花木书桌,桌上铺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行楷写着半首诗:“镜里朱颜非昨日,墟中客鬓已成霜。”字迹遒劲,却在最后一个“霜”字处戛然而止,墨点晕染开来,像滴落在纸上的泪。

“这是我刚进来时写的。”男人走到书桌前,指尖轻抚过宣纸上的字迹,“那时候总想着,说不定明天就能出去了。”

陈砚走到书桌旁,发现桌角的抽屉没关严,露出半截牛皮笔记本。他伸手抽出来,封面上烫着“陈砚”两个金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进入镜中墟后的日子:

“丙戌年九月初三,雨。误入此墟,见城楼巍峨,似有故人影。”

“丙戌年九月十五,晴。遇布商老周,言此墟困人无数,皆因执念未消。”

“丙戌年十月初一,阴。寻归墟门不得,钥匙不知所踪,心甚慌。”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墨色从浓黑到浅灰,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清笔画,只有些凌乱的线条,像在画什么地图。

“这是……”陈砚指着最后一页的线条,那上面画着座城楼,城楼的轮廓和归墟门很像,只是在城根处多了个极小的圆点。

“归墟门的暗锁。”男人叹了口气,“我找了三十年,才在一次墟震时发现城根有条裂缝,裂缝里藏着个钥匙孔,比你手里的钥匙小一半。”

陈砚摸出怀里的铜钥匙。经过昨夜的变故,钥匙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青锈彻底褪尽,黄铜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像块被人盘了多年的老物件。

“你的钥匙,是能打开大门的主钥,但要彻底推开它,还需要枚副钥。”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袋,递给陈砚,“我找了三十年,只找到这个。”

锦袋里装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形状像是主钥的缩小版,上面刻着同样的缠枝莲纹,只是花瓣还没完全成形,像是枚未完成的钥匙。

“这是……”

“用我三十年的执念熔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你的血。”

陈砚愣住了:“为什么是我的血?”

“因为你是我的执念所化啊。”男人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些疲惫,“当年我被困在这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刚满三岁的儿子,也就是你父亲。我总想着,要是能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该多好……”

他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结果,就执念太深,化出了你。你的血里,有我的执念,也有陈家的根。”

陈砚握紧那枚铜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突然想起父亲陈建国总说的一句话:“你爷爷走那年,你刚会叫人,他抱着你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说这孩子的手,跟他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不是一个模子,而是本就同源。

“滴一滴血上去。”男人指着铜片中心的小坑,“副钥成了,咱们就能试试推开归墟门了。”

陈砚咬了咬下唇,刚要咬破指尖,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不好了!‘影’来了!”

“影?”陈砚皱起眉。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将陈砚拽到书桌后:“快躲起来!别让它看到你的脸!”

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像有无数张纸在摩擦,沙沙,沙沙。

他透过书桌的缝隙往外看,心脏猛地一缩。

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缓缓拉长,脱离地面,变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形,轮廓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些“影”漂浮在半空,缓缓朝着笔墨斋的方向移动,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开始发黑,像是被墨汁浸染。

“那是什么?”陈砚的声音发颤。

“是镜中墟的戾气所化。”男人压低声音,呼吸有些急促,“它们靠吞噬执念为生,尤其喜欢刚进来的生魂。三十年前,我亲眼看见一个刚进来的姑娘,被影缠住,不到半柱香就变成了具干尸。”

陈砚的目光落在离雅间最近的一个影上。那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的影子,旗袍的开叉处飘着黑色的流苏,正缓缓穿过梨花木门。

“它进来了!”

男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地上。陈砚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看见男人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穿旗袍的影在雅间里飘了一圈,绿光闪烁的眼睛扫过书架,扫过柜台,最后停在了书桌前。

陈砚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书桌的木板,落在他的背上。虎口的伤疤又开始发烫,像是在预警。

影在书桌前停留了约莫半分钟,突然转向三十年前的陈砚藏身的方向。

“不好!”男人低喝一声,猛地推开陈砚,自己冲了出去。

穿旗袍的影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猛地扑向男人!

男人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徽章,狠狠砸向影!徽章接触到影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像是烙铁烫在猪油上,影的身上冒出阵阵黑烟,绿光也黯淡了几分。

“快走!”男人大喊着,朝雅间外跑去,试图引开影。

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男人和书桌后的陈砚哪个更有吸引力。最终,它化作一道黑烟,追着男人冲出了笔墨斋。

陈砚连忙从书桌后爬出来,刚想追出去,却被掌柜的一把拉住。

“别去!”掌柜的脸色惨白,“那影不是冲着他去的,是冲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生魂’!”掌柜的指着窗外,“你看那些影!”

陈砚看向窗外,瞬间明白了。

街道上的影,不知何时分成了两拨。一波追着男人往归墟门的方向去,另一波,则像潮水一样涌向笔墨斋,密密麻麻,绿光闪烁,把小小的笔墨斋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影中,有一个格外高大的影,正站在最前面,缓缓抬起头,看向雅间的窗户。

那是个穿中山装的影。

它的轮廓和三十年前的陈砚一模一样,连领口徽章的位置,都有个小小的凸起。绿光闪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砚的脸。

“它……它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陈砚的声音都在发颤。

“因为……”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那是他的执念化成的影啊。每个被困在镜中墟超过十年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影,代表着他们最黑暗、最不愿面对的执念。”

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

男人最黑暗的执念是什么?是没能照顾好儿子的愧疚?是被困三十年的怨恨?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陈砚猛地推开掌柜的,冲出雅间。他看到追出去的影已经缠住了男人,穿旗袍的影正用黑色的流苏勒住男人的脖子,男人手里的铜徽章掉在地上,被一个影踩得粉碎。

而那个穿中山装的影,还站在笔墨斋门口,冷冷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放开他!”陈砚大喊着,掏出怀里的铜钥匙,朝着影冲过去。

穿中山装的影似乎没想到他会冲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所有的影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陈砚。

陈砚的心脏狂跳,他举起铜钥匙,对准最近的一个影砸了过去。钥匙接触到影的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影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发出“噼啪”的响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有用!”陈砚精神一振,又抓起钥匙砸向另一个影。

接连几个影被金光消散,围在男人身边的影开始慌乱起来,勒住男人脖子的流苏也松了些。男人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到陈砚身边,嘴角流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快走!它们怕钥匙!”男人拽着陈砚,就往归墟门的方向跑。

穿中山装的影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啸声,所有的影都朝着他们追了过来!

黑色的影子在身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青石板路变成了墨色,店铺的门窗被撞得粉碎,掌柜的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往哪跑?”陈砚被男人拽着,跑得肺都快炸了。

“归墟门!”男人指着前方,“影不敢靠近归墟门,那里有地脉的阳气!”

他们冲到归墟门前,男人一把推开陈砚,自己转身,张开双臂,挡住追来的影:“你快用主钥和副钥开门!我挡住它们!”

“你挡不住的!”陈砚看着密密麻麻的影,眼睛发红。

“相信我!”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笑容,“我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胸前的衣襟上。血渍在他的中山装上蔓延,竟形成了一个和钥匙上一样的缠枝莲图案!

追来的影像是被血渍烫到了,纷纷后退了几步。穿中山装的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率先冲了上来!

“快开门!”男人大喊着,迎向影。

陈砚不再犹豫,掏出那枚铜片,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滴落在铜片中心的小坑上,瞬间被吸收。铜片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原本未完成的缠枝莲纹迅速补全,变成了一枚完整的副钥,大小刚好是主钥的一半。

他左手握着主钥,右手捏着副钥,冲到归墟门前。

主钥的钥匙孔在门的正中央,副钥的钥匙孔果然在城根的裂缝里,两个孔的距离约莫三尺,像是一对眼睛。

陈砚深吸一口气,将主钥插进中央的孔里,副钥插进裂缝的孔里。

“咔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归墟门开始震动,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而在他身后,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陈砚回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男人已经被影团团围住,穿中山装的影正用黑色的手,一点点抠出他胸口的缠枝莲血纹。男人的身体在迅速干瘪,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归墟门的方向,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爹……”陈砚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男人似乎听到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开……门……”

穿中山装的影似乎被这个称呼激怒了,猛地加大了力气!

男人的身体,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升起,朝着归墟门的方向飘来。

这些光点接触到归墟门的瞬间,门后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随即越来越亮,形成一条金色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招手。

“那是……”陈砚愣住了。

“是解脱的魂魄。”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的心底,“快,转动钥匙,让他们回家。”

陈砚咬紧牙关,双手同时转动钥匙!

主钥和副钥同时转动,归墟门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片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像母亲的怀抱。无数光点从门内涌出,融入那些飘来的萤火虫般的光点中,发出悦耳的嗡鸣。

围在男人身边的影,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叫,一个个化作黑烟消散。那个穿中山装的影,在金光中剧烈挣扎,黑色的身体不断扭曲,最后露出一张和男人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上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它深深地看了陈砚一眼,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告别,然后也化作一缕黑烟,被金光吞噬。

归墟门完全打开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无数光点从门内飞出,融入镜中墟的各个角落。挑担的货郎、济世堂的郎中、穿旗袍的女人……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都化作光点,朝着金色的通道飘去,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飘来的光点上。那是男人的魂魄,光点中,隐约能看到穿中山装的身影,正朝着他挥手。

“爷爷!”陈砚大喊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光点只是在他面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金色的通道飘去,融入那片温暖的光芒中。

归墟门开始缓缓关闭,金色的通道渐渐缩窄,最后只余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像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线。

陈砚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里还握着两把钥匙。主钥和副钥在归墟门关闭的瞬间,化作了两滴金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掌心,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虎口的伤疤,不再疼痛,反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

他低头看,伤疤还在,但形状却变了,不再是月牙形,而是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缠枝莲,纹路清晰,像是天生的胎记。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变得透明,青石板路也在渐渐消失,整个镜中墟,都在化作光点,融入空气中。

陈砚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他知道,自己是男人执念的化身,现在执念已了,他也该消失了。

但他不害怕,反而觉得很平静。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陈建国小时候,被爷爷抱在怀里,在院子里看星星;看到了父亲长大成人,在工地挥汗如雨,想着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脖子上,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所谓的执念,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爱的延续。

镜中墟彻底消失了。

陈砚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熟悉的巷子口,青石板路,老旧的木门,

章节目录 203

第 1–30 章
第 31–61 章
第 62–91 章
第 92–121 章
第 122–151 章
第 152–181 章
第 182–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