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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之城·第三章 骨笛

雾隐之城·第三章骨笛

林深在野地里走了三天。

太阳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脚下的草鞋早就磨成了烂布条,每走一步,碎石子都能嵌进肉里。怀里的玉佩被体温焐得发烫,上面刻着的“月”字像是活了过来,时不时在他掌心烙下一阵刺痛。

第三天傍晚,他遇到了一支商队。

商队不大,只有五辆马车,十几匹骆驼,赶车的都是些精瘦的汉子,腰间别着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件羊皮袄,正坐在头辆马车的车辕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短铳。

“站住!”络腮胡看到林深,举起短铳,“什么人?”

林深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的脚:“过路的,想讨点水喝。”

络腮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铜哨碎片和怀里露出的玉佩一角停了停:“从哪来?”

“雾隐城。”

络腮胡的脸色瞬间变了,周围的汉子们也都握紧了弯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嗯。”林深点点头,“城没了。”

“没了?”络腮胡愣住了,“怎么可能?那城二十年前就该没了,结果呢?每年都有人说它没了,每年都有人死在里面。”

林深把玉佩拿出来,阳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白光:“用这个,毁掉的。”

络腮胡盯着玉佩看了半晌,突然跳下车,朝着林深抱了抱拳:“在下赵虎,多谢小兄弟为民除害!”他招呼身后的汉子,“快!给这位小兄弟拿水拿吃的!”

一个瘦高个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麦饼。林深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麦饼的碎屑掉在地上,引得几只骆驼凑过来嗅。

“小兄弟,你这玉佩……”赵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让我瞧瞧?”

林深把玉佩递给他。赵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果然是秦家的‘月魂佩’,传说能镇住邪祟,没想到是真的。”

“您也知道这玉佩?”

“何止知道,”赵虎叹了口气,“我爹就是当年跟着秦铸剑师去找雾隐城的,结果再也没回来。”他把玉佩还给林深,“这玉佩对秦家来说是念想,对我们来说,是救命符啊。”

林深把玉佩揣好:“赵大哥要去哪?”

“往西北走,去沙洲城,”赵虎说,“那边有个大集市,能换点好东西。小兄弟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深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去处,便点了点头:“好。”

商队的马车里装着些丝绸和茶叶,是要去沙洲城换皮毛和药材的。赵虎说,这一路不太平,不仅有劫匪,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靠近黑风岭的地方,据说晚上会听到女人哭,凡是停下来看的,第二天就只剩一堆骨头。

“那地方以前是座坟场,”赵虎一边给骆驼喂水,一边说,“十年前山洪暴发,把坟都冲开了,尸骨顺着水流到了黑风岭,从那以后就不太平了。”

林深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他想起月娘消失前的笑容,心里有些发堵。

夜里,商队在一片空地上扎营。篝火升起,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瘦高个掏出个骨笛,放在嘴边吹起来,笛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别吹这个!”赵虎突然呵斥道,“夜里吹这玩意儿,招邪!”

瘦高个悻悻地把骨笛收起来:“虎哥,这不是普通的骨笛,是我从一个老道士那买的,说能驱鬼呢。”

“驱鬼?我看是招鬼还差不多!”赵虎瞪了他一眼,“赶紧收起来,别惹出事。”

林深却注意到,那骨笛的颜色有些眼熟,泛着种暗沉的黄色,像是……人骨。而且骨笛上刻着的纹路,和他那枚铜哨上的很像,只是更简单些。

“能让我看看吗?”林深问瘦高个。

瘦高个看了看赵虎,见他没反对,便把骨笛递了过来。

林深接过骨笛,入手冰凉,比铜哨还沉。他放在鼻尖闻了闻,隐约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和在雾隐城石室里闻到的味道很像。

“这笛子……是用什么骨头做的?”

“不知道,”瘦高个说,“老道士说是山里的精怪骨,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林深摩挲着骨笛上的纹路,突然想起掌灯人说的话——铜哨是钥匙,能打开雾隐城的心脏。那这骨笛呢?和铜哨纹路相似,难道也和雾隐城有关?

他正想着,骨笛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林深吓了一跳,连忙把它扔在地上。

骨笛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冷。篝火“噼啪”响了两声,火苗变成了青绿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森森的。

“怎么回事?”一个汉子紧张地问。

赵虎捡起骨笛,翻来覆去地看:“没什么……”话没说完,他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把骨笛扔了出去。

只见骨笛上冒出丝丝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破烂的嫁衣,长发遮着脸,正慢慢朝他们飘过来。

“是……是黑风岭的女鬼!”一个去过沙洲城的汉子吓得腿都软了,“我见过她的画像!”

女鬼飘到篝火旁,长发突然散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流血。她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汉子们纷纷举起弯刀,却不敢上前。赵虎举起短铳,“砰”地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女鬼的身体,打在后面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没用的!”瘦高个哭喊着,“她不是人!是鬼!”

女鬼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突然朝他扑过来。林深下意识地掏出玉佩,举在身前。玉佩发出一阵白光,女鬼像是被烫到似的,惨叫着后退了几步。

“这玉佩有用!”赵虎大喊,“林兄弟,快用玉佩收拾她!”

林深握紧玉佩,朝着女鬼冲过去。女鬼似乎很怕玉佩,转身就飘向远处的黑暗。林深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女鬼突然钻进了一片树林。

林深跟着钻进树林,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玉佩的光勉强看清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树枝间荡来荡去,低头一看,是些破布条,像是嫁衣上的。

突然,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玉佩掉在一边,光芒黯淡了下去。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梳头。林深摸索着去捡玉佩,手却摸到了一把冰冷的东西——是头发,又长又粗,缠绕着他的手腕。

他吓得猛地一拽,头发却越缠越紧。女鬼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血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深急了,想起怀里的铜哨碎片,掏出来就往女鬼脸上划去。

铜哨碎片碰到女鬼的脸,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烙铁烫在肉上。女鬼惨叫着后退,头发也松开了。

林深趁机捡起玉佩,白光再次亮起。他看清了,女鬼的脚边有个小小的坟堆,坟堆前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月娘之墓”。

月娘?

林深愣住了。雾隐城的月娘已经消失了,怎么会在这里有座坟?

女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突然跪了下来,朝着他不停地磕头。她的头发散开,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和林深手里的正好能拼成一块。

“你……你是……”林深突然明白了,“你是月娘的母亲?”

女鬼点点头,血洞里流出两行血泪。她指了指坟堆,又指了指骨笛,最后指了指西北方向,像是在说什么。

林深恍然大悟:月娘的母亲死后,魂魄被束缚在黑风岭,而那骨笛,就是束缚她的东西。她刚才不是要害人,是想让林深帮她解脱。

“我明白了,”林深捡起骨笛,“这笛子……是不是要毁掉?”

女鬼点点头。

林深举起玉佩,朝着骨笛砸去。玉佩碰到骨笛的瞬间,骨笛“咔嚓”一声裂开,黑气从裂缝里涌出,女鬼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她最后看了林深一眼,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深捡起裂开的骨笛,发现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字:“沙洲城,有妖物,月魂佩,可镇之。”

第二天一早,林深把纸条给赵虎看了。

赵虎看完,脸色凝重:“难怪最近总听说沙洲城不太平,原来是有妖物。”他看着林深,“小兄弟,要不你别跟我们去了,太危险。”

“没事,”林深握紧玉佩,“我正好要去沙洲城看看。”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雾隐城虽然毁了,但和它有关的东西还有很多,骨笛、女鬼、纸条……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赵虎见他坚持,便不再劝:“那行,咱们一起走。到了沙洲城,多听少说,凡事小心。”

商队继续往西北走。越靠近沙洲城,路上遇到的人越多,都是些逃难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前面就是黑风岭了,”赵虎指着远处的山脉,“过了黑风岭,再走一天,就到沙洲城了。”

黑风岭的山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走了约莫半天,他们来到一处隘口。隘口两边的山崖上插满了骷髅头,骷髅眼里闪烁着绿光,看着阴森森的。

“不好,”赵虎脸色一变,“是黑风寨的人!”

话音刚落,隘口两边突然冲出一群劫匪,个个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枪,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和林深在雾隐城遇到的老黑长得很像。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独眼龙大吼一声,手里的大刀闪着寒光。

赵虎举起短铳:“黑风寨的,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可是沙洲城王老爷的人!”

“王老爷?”独眼龙嗤笑一声,“他算个屁!在这黑风岭,老子说了算!”他挥了挥手,“给我上!男的杀了,女的……哦,你们没带女的,那就把东西都留下!”

劫匪们冲了上来。赵虎和汉子们也不含糊,举起刀枪迎了上去。一时间,隘口处刀光剑影,惨叫声、打斗声不绝于耳。

林深没动,他注意到独眼龙腰间挂着个东西,也是枚骨笛,和瘦高个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

独眼龙似乎也注意到了林深,狞笑着朝他冲过来:“小子,看什么看?去死吧!”

林深侧身躲过他的刀,掏出玉佩,朝着他的胸口砸去。独眼龙没当回事,挥刀去挡,结果刀刚碰到玉佩,就“咔嚓”一声断了。

独眼龙吓了一跳:“什么鬼东西!”

林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骨笛,举起来就要砸。独眼龙却突然跪地求饶:“别砸!别砸!这骨笛是我从一个黑衣人那买的,说能让我刀枪不入,我也是被骗的!”

“黑衣人?”林深停下动作,“什么样的黑衣人?”

“全身都裹在黑布里,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捏着鼻子,”独眼龙说,“他还说,沙洲城有个大宝贝,拿到就能称霸天下,让我在这等着,拦住去沙洲城的人。”

林深心里一沉:又是黑衣人!雾隐城的黑袍人,鬼市的掌灯人,现在又冒出来个卖骨笛的黑衣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独眼龙哭丧着脸,“他就给了我这骨笛,说事成之后,分我一半宝贝。”

林深举起玉佩,砸向骨笛。和昨天一样,骨笛裂开,黑气涌出,独眼龙突然发出一阵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泥,和雾隐城的城卫一样。

其他劫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刀枪,往山里跑。

赵虎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黑泥:“这……这也是雾隐城的东西?”

林深点点头:“看来雾隐城只是个开始,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想起纸条上的话,“沙洲城的妖物,恐怕也和他们有关。”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短铳:“不管是什么妖物,咱们都得去看看。总不能让它祸害百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穿过隘口,前面的路豁然开朗。远处的沙洲城已经能看到轮廓,城墙高耸,旗帜飘扬,看起来很繁华。

但林深知道,繁华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最深的黑暗。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月魂佩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危险,正在靠近。

而在沙洲城深处,一间密室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黑风岭,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骨笛,骨笛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林深那枚铜哨上的如出一辙。

“快了……”黑袍人喃喃自语,“只要拿到月魂佩,雾隐城就能重生,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了……”

窗外,一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展翅飞向天空,阴影笼罩了整个沙洲城。

章节目录 203

第 1–30 章
第 31–61 章
第 62–91 章
第 92–121 章
第 122–151 章
第 152–181 章
第 182–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