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玄都
这是桃乐丝与弥克尔一起生活的第十年。
弥克尔完全通过了神明的考验,神明将他放在桃乐丝身边。
“桃乐丝,你需要做的,就是指导他,让他成为有用的战斗天使。”
桃乐丝允诺。
回到宫殿后,弥克尔突然问了桃乐丝一句话:“这个宫殿,叫什么名字?”
桃乐丝被问住了。
老实说,她从未想过给一个宫殿取名字。
“要不,你来取一个?”
弥克尔摇摇头:“我不会取名字。”
桃乐丝思索片刻:“那我们去凡间找吧!”
正是因为通过了考核,对弥克尔的拘束也少了很多,现在只要不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往其他世界跑,都不会有人拦着他们。
他们来到凡间后,停在了一片长有桃花的道观边。
牌匾上明晃晃三个大字:玄都观。
“这个是……”
桃乐丝拉着弥克尔的手腕,指着牌匾:“跟我读,玄——都——观——”
弥克尔重复了一次。
绕着道观走了一圈,弥克尔在墙上发现了字迹,便招呼桃乐丝过来。
“这里有人写了东西。”
“我看看……刘禹锡梦得……”她努力辨认着字迹,虽然一直有在跟着学自己家乡的文字,但文字的变革实在有些迅速,“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是他的诗吗?很洒脱啊,和我印象中的诗歌不大一样。”
“你印象中的是什么样?”
“四字为一段,八字为一句吧,我记得当时听过很多,”她抚摸着周围的墙壁,“现在的诗歌,越来越好听了呢……”
“那宫殿不如就叫玄都?”
“不错呀,你还挺有天赋嘛!”
听了桃乐丝的夸赞,弥克尔有点不好意思。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学我故乡的诗歌吧!”
“那今天学的是……”
“我就念给你听吧,一首我感触很深的诗歌!”说着,桃乐丝开始往曾经的家的位置走去。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一首诗念完,弥克尔不懂,但是他感觉有点难过。
“你这是……有感触了?”
弥克尔点点头:“总感觉,不太舒服……”
“那你基本的共情能力是有的!”这一点让桃乐丝很开心,她现在教弥克尔诗歌的原因,就是希望他当上天使后,有怜悯众人的心。
“但是他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没有错怎么会八十岁才到家?”
他又开始了啊……
桃乐丝本想怪他,但想到他曾经的经历,只好慢慢悠悠告诉他一些道理。
“你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是吗?”
“那我觉得受到饥荒波及的你很可怜,那你可恨吗?”
弥克尔不假思索:“可恨,我偷走了他们的食物,让他们被饿死。”
“喔……”桃乐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说着,她和弥克尔走到了城墙,城外有许多流民,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窝在墙边瑟瑟发抖。
桃乐丝将准备好的棉被给他们盖上,他们一惊,看向这位披麻戴孝的女孩。
“小丫头,你,为何服丧期间还四处乱跑?”
桃乐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这位小郎君,看起来不像中原人。”一位消瘦的女童走来,她的步伐踉踉跄跄,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很显然,弥克尔并不知道该如何礼貌的回复。
“小娘子,这位是家兄,我等自西域来到中原经商,途径此处,看见各位活得十分辛苦,便施以援手,这几日我们就住在城内,如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们。”
“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啊,我们流民,是不可以随意进城的。”那位女童撑着一根竹竿,弥克尔刚想去扶,那女童往后一仰,摔倒在地上,连忙往后挪。
看着女孩子惶恐的眼神,桃乐丝多少是明白一些了。
她抬手拦住了弥克尔,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对不起,我们不懂这里的规矩。”
说着,桃乐丝留下了一件行李:“这里是三天的干粮和水,送给你们了,还有一些封好的种子,祝你们将来能有出路。”
在接受了流民们的感谢后,桃乐丝和弥克尔进入城内。
城内非常繁华,人声鼎沸的集市,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弥克尔闻到了各种食物混在一块的味道。
桃乐丝见他一直盯着买食物的摊位,便领他往那边靠。
“小郎君要不要来一碗卤梅水?”女掌柜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不如尝一尝?”
弥克尔点点头。
说着,他们付了钱,喝了两碗卤梅水,又酸又甜,还很解渴。
“好喝……”
“我们那时候还没这东西呢!”桃乐丝喝得很开心。
“桃露。”弥克尔看向桃乐丝。
“怎么了?”桃乐丝歪歪头。
“你会做吗?”
听到这话,桃乐丝就明白了,这孩子是怕以后没机会离开圣山,但又想喝这卤梅水。
桃乐丝又给了几文钱,向掌柜的请教了做法。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离开了热闹的集市,他们到了赌坊。
两人并没有走进去,却看到两个彪形大汉架着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走了出来,把男人扔在了地上。
“那是赌戏玩多了的。”桃乐丝不假思索指着那人告诉弥克尔,“这东西根本碰不得,庄家不会让你一直赢下去的。”
他们走到了青楼。
只见那披头散发,衣着半遮半掩的女子在二楼挥着手,门前是络绎不绝的人,其中大都是穿着体面的文人。
“落魄的贵族小姐都会被送到这,学习琴棋书画讨好男人,这就是她们的工作,在某种情况下还得接受另一种层面的交易,即使她们并不愿意。”
弥克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这些男人,即使有了家室也不会被人说什么不守贞操,男人是没有贞操的,他们只会被说是风流成性,风流也并非什么贬义词……”
“那女性呢?”
“那问题就大了,女性如果来全是男人的地方,会被同性歧视,因为她不守妇道,不一直有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弥克尔似乎是明白了桃乐丝的言下之意。
“您是我的老师,我的养母,我从未将您与其他女性相提并论,作为后辈,作为养子,我没有资格规劝您的行为。”
桃乐丝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