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神女和天使
桃乐丝，乃是圣山初代神女，当然，在她之后再没有神女出现。
要问为什么？那得与神明本人细细盘算呢。
掌管圣山的神明是轮替的，黑雁就亲眼见证了几位神明的更替。
当然，这个世界表面上对外宣称是三位神明其中一位在人间游走，但千万年过去了，那位人间游走的神明早已在民间选择了几位新神。
而造物主……嘘，这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身在第一世界的造物主，创造了初始的三位神明，给予他们人的身份，任由任意世界的任意势力将他们收录。
其他两位神明姑且不论，今日要说的是桃乐丝。
桃乐丝不仅是神女，更是象征了极致艺术和永恒生命的存在。
她对世上一切乐器信手拈来，她的歌喉是世上的“绝无仅有”，但她被神赋予了苦难。
桃乐丝，原名姬玄，古老的姓氏，如今已经失传。
她降生在第五世界“虚世”，她被父母宠爱着，她从小便很懂事，明白父母对她的爱是无私的。只可惜，在她四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一场地震夺走了她的祖父母，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披麻戴孝，整日粗茶淡饭，以泪洗面，持续了三年，家里的气氛一直很阴沉。
三年后，家中气氛才稍微缓和，可造化弄人，没过几日，战乱席卷了这片大地。
奴隶和奴隶主的战争威胁到了平民的生活，原本幸福平淡的生活也一去不还。
父母被当做奴隶主的走狗，被疯狂的奴隶杀死，看在姬玄尚且年幼，他们本怀着慈悲之心放过了她，但首领一声令下，烧毁了她家的房子，燃烧的房梁和滚滚浓烟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木制的房屋极容易被焚烧，不知是哪里的木头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姬玄身上。
“啊——！”
她惨叫着，想推开身上燃烧的巨木，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神！神在这里！”
有人呼喊着，姬玄的意识瞬间变得清醒。
神！请救救我！
她内心呼喊着，身体已然没有了一点力气。
一阵嘈杂过后，一群人找到了姬玄，他们掀翻沉重的木头，其中领头的那位携带圣光的天使，向姬玄伸出手。
“您是……”
“天使，诚邀您加入圣山。”
姬玄不懂什么势力，但她明白，圣山可以给予她庇护，她加入了圣山。
圣山的神明赐予其六翼，封为神女，时年七岁。
她虽只有七岁，但智慧非比常人，不到百年便获得了自己的宫殿。
用木制榫卯结构制成的房屋，姬玄全程没用一颗铆钉，一滴浆糊。
姬玄在这几百年间积累了许多知识，她也曾在圣山之上俯瞰凡间种种，她在看到人间苦难，总会不自觉的皱眉，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国破家亡，总不忍落泪。
“你好像天生就有悲悯之心。”无喜无悲的神明十分冷漠。姬玄对这位神明姓甚名谁不感兴趣，所以一直以您相称。
“您此番前来，是有何贵干？”
神领她去了宫中，告知了她有关神，有关世界，有关造物主的全部信息。
姬玄听完后久久无法忘怀。
“今日，你将正式成为圣山神女，出席各项仪式，百年间你需要前往世间寻找战斗天使，并将其带回抚养，直至其可以为圣山所用。”
姬玄允诺。
“即日起，你将舍弃旧名，由我赐你新名，”神的手指点上姬玄的额头，“桃乐丝。”
她对这个名字表示认可，离开圣山的时候都会从凡间带几株桃树，栽在宫殿周边和院里。
她与其他天使几乎没有来往，一日，她突然想起了父亲在祖父母离世时的行为，而今百年过去，尸首定然无法寻到，衣冠冢也不现实。
她只好披麻戴孝，以示孝心。
这百年间，她寻找未来战斗天使的机会其实不多，所以每次来到其他世界，都会细心谨慎，把每个人当做候选人。
最终，她选出了十个孩子，并将他们带回圣山。
结果，这十个孩子全部因为不够乖巧听话被活活烧死。
“为什么不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他们来过圣山，就不能走了，这是规定。”
这什么规定！
桃乐丝内心十分愤懑，之后她变得谨慎，筛走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直到故乡的一场大饥荒，让她见到了心目中那个未来的“战斗天使”。
那是一位双眼深邃的少年，仿佛经历了世间的一切苦难。
树皮和草根在这片大地上已经消失殆尽，饥饿的人们开始挖香灰土壤充饥，她见到了太多太多因为食物失去生命的人了。
“小姑娘……”
是那位少年，他把桃乐丝拉到一边，从衣服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零零散散几粒粗糠，塞进桃乐丝手里。
“这里已经没有吃的了，这是我从那边死掉的叔叔身上发现的，吃完就快走吧，我走不掉了……”
桃乐丝捧着这几粒糠米，看着眼前受苦的人，她分享出了自己的干粮。
那些快要被饿死的人，看到食物已经无法挪动脚步，只有那位少年和桃乐丝把食物分给他们。
饥饿的难民看到白花花的馒头和香喷喷的包子，眼里含着泪花，狼吞虎咽把它们吞吃入腹，桃乐丝特地控制了难民们吃的量，她决定在这里多呆一阵子，陪着他们走到有食物的地方。
她捧起热汤，依次递到那些人面前。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感激的声音此起彼伏，传入桃乐丝的耳中。
那晚，她开始关注那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他咬了一口馒头。
桃乐丝望向天空：“天璇，如何？”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所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我在这大地上与你相识，怎么不算一种璇呢？”
“……随便你。”天璇的态度十分冷漠。
既然如此，桃乐丝就得主动一点。
“如果我说，我是天上的神仙，来救你们的，你们会怎么样？”
“神仙？神仙要是能来早就来了，小姑娘，我看你打扮体面，别在这逗留太久，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别留着了，走吧，我们听天由命。”
“我说的是真的！”
“小姑娘你别哄我了，我不信这些的，神仙坐在天上，就是看我们横死街头等着看笑话呢，真有那么好心的神仙，早就来了，也不至于我阿耶阿娘阿姊阿弟死光了才来。”
“我是说真的，我是圣山的天使，我来人间找未来的战斗天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
桃乐丝深吸一口气：“我叫桃乐丝，是圣山的神女，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战斗天使，我相中了你，你可以跟我谈一个条件。”
“把我的家人复活。”
“你确定吗？你去圣山后就很难回来了，你要让他们一直想念着你吗？”
“那，那我没什么条件了。”
“你不想给他们温饱吗？”
天璇看着他们，看了看桃乐丝：“他们吃了我的阿姊，把我的阿耶阿娘也从地里挖出来吃了，我最后甚至没能保住阿弟，他们连骨头都没有给我留下……”
他狠狠瞪着那群人。
“所以我一直偷他们的食物，趁着夜色摸出他们身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我下不管他们能不能吃饱，他们死有余辜。”他又看向桃乐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让他们饿死在这。”
桃乐丝听后十分震惊。
“你在惊讶什么？这里很多孩子都这样，要不是我力气大，能打的过这里一些成年人，我也被吃了，他们连生病腐烂的尸体都能吃的下去，这么一个弱小的大活人没有理由不动手。”
桃乐丝更加震撼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切……”
“没事，不是你的错。”天璇打断了她的话，“我阿耶原本说是到我八岁给我起名，结果旱灾来了，干死了庄稼，渴死了好多人，第二年又发了大水，又把新种的庄稼淹死，也淹死了很多人，两年颗粒无收，我们没得吃，地主又催得紧，我们只好跑，到处跑。”
桃乐丝抬手摸了摸天璇的头，试图安抚他。
“讲真的，如果你真的是神仙，就赶紧把我带走，这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太沉，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他们比豺狼虎豹都可怕，我们早点走吧。”
桃乐丝点头允诺：“我们今晚就走。”说着，她收拾起行李，留下了一大袋面粉，一大袋米，三壶水，转身便离开了。
回过身时，天璇已经在等了。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没饿成他们那样？”
“我把他们的食物全抢来了，我家人死前还在地里埋了吃的，他们都以为我吃的是土，最后一点吃的是前天才吃完的，但昨天你已经到了。”
“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天璇轻哼一声：“那是，他们都可以死，但我阿耶，阿娘他们叫我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让他们饿死在这我都得活到走到下个村子。”
“你好自私啊……”
“那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成为他们的食物吗？”
桃乐丝沉默了，她从来只是觉得那些苦命人很可怜，但未曾想到自己怜悯的人，也有会伤害他人的人。
人真是复杂……
“不聊这个了，我带你去圣山，你要记住一点，一定得听话，不能反抗，一定不可以，不然你会被烧死的。”
“我能做到，我不会死。”他的眼神非常坚毅，“如果不是这场饥荒，我本来是可以和班子学演戏的，我最擅长的就是表演，我可以表演出他们所有想要的样子。”
“那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吗？”
“不是，但我觉着你会选择这样的我。”
果然啊……桃乐丝低下头苦苦一笑。
圣山的试炼他来说轻而易举，看到他安然无恙从神明的宫中出来时，桃乐丝开心的都快哭出来了。
“没想到你真是神仙，那你多少岁了？”
“我？大概有几百岁了吧……”
“那你岂不是个老奶奶了。”天璇调笑着。
“是啊，所以你我在圣山的关系就是老奶奶和她的后辈，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阿娘，可以叫桃乐丝，可以叫神女大人，总之称呼我并不在意。”
天璇思索着：“那你也得换个名字称我了，刚刚那神仙给我改了名字，叫我什么弥克尔，这名字可真拗口。”
“弥克尔是吧……啊，你之后在外面尽量别说话，和周围的天使少来往，谨言慎行不会有错的。”
弥克尔很听话，在那之后他就很少离开桃乐丝的宫殿了。
他们的关系，比起姐弟或兄妹，更像是母子了。
“你为什么一直都长这模样？”
“因为我已经死了，这是神明把我复活了，但是我的身体已经停止生长了……”
弥克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米尔。”
“米尔？”
“比较亲密的称呼。”
“我明白了，那也请多指教，桃露。”
桃露和米尔……不错的称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