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乌鸦夜啼
周杳杳再一次走进办公室时，王春波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周杳杳又恢复了那种怯懦，的模样。
“老师，你找我？”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周杳杳的声音在回响。
她内心有些不安和无措。
自从察觉到一点点不同寻常，她就开始跟老师保持距离，这其中就包括，尽量不去对视，上课时只埋头看书。
“周杳杳，你最近学习状态很不对劲，成绩又下降了。”王老师靠在椅子上，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周杳杳没想到王老师是跟她讨论成绩，她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羞愧。
大约是最近胡思乱想了许多，学习也耽误了一些，她沉默着，听老师的训话。
王老师左手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一声声响。
周杳杳心也微微提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最近，你是不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他声音温柔，言语中仿佛胜筹在握。
周杳杳依旧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她无话反驳。
“老师对你怎么样？”他突然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周杳杳愣了愣，诧异地抬起头，刚好对上王老师的视线。
她磕磕绊绊地开口：“挺，挺好的。”
的确挺好的，会询问她成绩，又不会过分给她压力，会偶尔找她聊聊天，又不会刻意提起学习。
坦白说，王老师的确挺好的。
王老师笑了笑，看着她，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就好。对了，老师这里有一份资料，你明天下午方便给我送过去吗？今天我有事，不好带在身上，帮老师个忙。”
帮个忙。
周杳杳脑子还没有思考完，行动上就已经点了点头。
等她点完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是，是送到老师的住处吗？”她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王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了，是不太方便吗？你直接明天下午送给我就行，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周杳杳张了张口，看着王老师和善的笑意，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好，好的。”
她抱着手中的资料，离开办公室，她没有考虑这件事究竟对不对，究竟合不合适，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听命令行事。
而且，她稍微思想动摇一下，就会想起那句，“下次可别再又放我鸽子。”
周杳杳闭了闭眼睛，把这件事放在身后，独自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发呆。
她看着那群在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在一边追逐打闹的女生，心中有些微微羡慕。
周杳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几乎没什么能够提起她的兴趣，她的眼底永远藏着抹不去的沉闷。
像蒙了灰尘的娃娃，四肢和脑袋都有了锈迹，变得不够灵活，连眼睛都更显呆滞，隐在橱窗的角落里，被人忽略。
周杳杳趁着人群将要散尽时，也站起身，随着人群离开。她总是这样，不会当第一人，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人。
寂静的晚自习中，众人正在低头翻阅书本，或者整理资料，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黑鸦。
它歪头梳理了几下羽毛，在树枝上飞跃了几下，就开始展开歌喉啼叫。
嘶哑的叫声，吵得人心烦闷，隔着窗户，却又无法将它赶走，只能任它啼叫。
有人烦闷的叹一声气，有人不堪被扰，干脆堵上了耳朵，有人默不作声，好像并没有被打扰到。
周杳杳抬头，她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乌鸦立在枝头，它歪了歪头，似乎也在打量着周杳杳。
对上那乌鸦乌溜溜的眼睛，周杳杳先低了头。
窗外，黑夜笼罩，乌鸦盯着周杳杳，又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然后扇动着翅膀轻轻飞走。
周杳杳抬头望着窗外轻轻颤动的树枝，抿了抿唇，又低头继续看书。
没多久，她又从书中抬起头，看向放在桌面上的资料，发起了呆。
她目光扫向一旁，大家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周杳杳眼神暗了暗，掩下心中的孤寂，又重新把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
当周杳杳拿着那本资料，往那个住处走去时，从来没想过，她进去时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那条走出来的路，会那么长，那么长……
沉重的躯体，粗喘的呼吸声，衣服被扯下的声音，洁白的被褥遮住周杳杳的眼睛，她隐约好像听见了乌鸦的啼叫声。
好像树枝在晃动，野草在肆意生长。
许久之后，才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当遮挡物被拿开时，刺眼的光线晃了周杳杳的眼睛，她好像，连思考都不会思考了。
“放松些，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个。”
“只要你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你又不是第一个……只要你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温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在周杳杳耳边回响。
不记得是如何离开那里的了。或许衣衫整齐，或许衣衫凌乱。
真奇怪，明明没有风，路旁的野草却在微微晃荡。
第二天的课照常上，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同寻常。
只有周杳杳，似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不一样了呢？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空荡荡座位，耳边好像又回响起余宝儿的声音。
“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是偏见吧。是偏见吗？
“看着就很虚伪。”
没有啊？没有吗？
周杳杳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从抽屉中掏出一本书，视线落在书本上。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围。同学们有围在一起打闹的，又埋着头继续做题的，有凑在一起欢笑的，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又或者，她表现的如同往常一样。
她手指颤动了几下，又埋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