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宝儿转学
恐惧，紧张，羞愧，那些坏情绪，紧紧缠绕着周杳杳，让她无法挣脱。
但是，出乎意料的，王老师并没有质问她，指责她，而且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
“你放我鸽子。”他黑框眼镜下，除了笑意，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只是，周杳杳看不懂，她只看懂了最浅层的那抹笑意。
她咽了咽口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抬起头，“对，对不起。”
她没想到王老师真的去了，她以为，那只是句玩笑话。
或者说，周杳杳觉得，那根本就是不合适的一件事，所以她没想到王老师真的会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她当初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没有应约前往，怎么看都是她理亏。
所以，周杳杳格外愧疚。
她低着头，没注意到王老师看着她时，目光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好了，你回去吧。下次，可不许再爽约了。”他笑着看了周杳杳一眼。
叫她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吗？
周杳杳抬起头，看向王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周杳杳总觉得，王老师的笑容，有些，奇怪。
像是，有些不怀好意一样。
可她再看向王老师时，他的笑容分明和平时一样和蔼可亲。
不怀好意？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杳杳在心里摇了摇头，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她转过头，离开办公室。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周杳杳还是觉得很奇怪，王老师叫她去办公室，只是为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吗？
思索不得其解，周杳杳突然想起来余宝儿说的话。
“周杳杳，你最近，是不是跟王老师走的太近了一些？”
她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把她喊去办公室，只为了说这一句，并不怎么重要的话。
周杳杳咬着唇，是不是，她应该跟王老师保持一些距离了。
正常男老师，会喊女学生一起散步吗？
周杳杳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别人。
“杳杳。你最近怎么了？”
余宝儿转着笔，看向魂不守舍的周杳杳。
“啊？你说什么？”周杳杳方才没听清。
余宝儿凑近了身子，看着周杳杳的眼睛，“我说，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周杳杳眼神闪了闪，“有吗？没有吧？”她不自在地用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余宝儿耸了耸肩，也没有在意，“我跟你说，我打算转学了。”
周杳杳愣了愣，“现在这个时候吗？”
都已经高二下学期了，再转学合适吗？
余宝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看向周杳杳，“我亲爱的同桌啊，我以后可是会想念你的，你可千万不能把我忘了啊。”
周杳杳看着她搞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不会把你忘了。”
余宝儿时周杳杳来到这里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怎么可能会把她给忘了？
“你真的打算转学啊？”周杳杳想了想，再次确认一遍。
余宝儿神色轻松，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真的啊，比珍珠还真。”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周杳杳，笑得眼睛弯弯。
周杳杳欲言又止。
她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即便是朋友，也不应该过多打扰。
“怎么了？同桌舍不得我啊？”余宝儿笑着凑近周杳杳，眉眼中都是笑意。
周杳杳有一瞬间想要否认，思索了一下，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舍不得这个朋友。
余宝儿看到周杳杳认真点头的样子，直接捧腹大笑，“杳杳，你也太可爱了点儿吧！”
余宝儿说转学，就真的很快就转学了。
不过是月休时，周杳杳照例回了一趟家，再回来时，余宝儿的东西都已经搬空了。
周杳杳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余宝儿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她走了，周杳杳又是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谁，会叽叽喳喳地挤在她身边，缠着她聊天了。
她从书包里掏书时，正好把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带了出来。
看着那红艳艳的纸票，她闭了闭眼，又想起来周母的话。
“钱钱钱，又要钱，每次回来都要钱，你到底知不知道钱有多难挣！”
周杳杳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甚至根本不需要别人，周母的那些言语，都能把周杳杳摧毁。
也许，在某一个瞬间，周杳杳的信念，早已经被摧毁崩塌，不然，她也不会从一颗耀眼的星星变得如此地黯淡。
摧毁一个人，只需要一直贬低她，让她不停地怀疑自己，怀疑外界，怀疑生命。
周杳杳趴在桌子上，眼泪流在胳膊上，晕湿了衣服。
她可以理解父母的不容易，为什么父母不可以理解一下她。
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说那些话。好像生怕她忘记了他们为她的付出一般……
周杳杳擦干眼泪，又忍不住拍了拍耳朵。
她最近好像经常耳鸣。
而且，她前几日好像，还幻听了。
周杳杳闭了闭眼睛，仔细回想那日的情况。
她记得，自己最初正在看书，然后有两人在跟她讲话，并不记得听到什么了，只记得她最后点了点头，而且嗯了一声。
然后她就猛然清醒过来。
还有，她最近，总是失眠多梦。
周杳杳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她趴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旁边空荡的座位，她想余宝儿了。
如果余宝儿在，肯定会皱着眉问，“杳杳，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余宝儿会笑着对她说，“杳杳，你的眼睛真漂亮。”
周杳杳会不自在地反驳她，“哪有，你的眼睛才漂亮。”
余宝儿是双眼皮，而且眼睛是圆溜溜的杏眼，笑起来很漂亮。
每当这个时候，余宝儿都会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反驳她，“不是的。杳杳，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周杳杳伸出手，摸着旁边的桌子，大约再也不会有谁说她的眼睛很漂亮了。
她整理好情绪，坐直身子，又掏出一本资料，开始对照着答案写写画画。
好像只要她不去想那些，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的负面情绪，她就依然是那个坚强的周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