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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场逼婚后,我和大理寺卿he了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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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尸王大会的黑马

浓重的药水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尸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刑部西院殓房大门的仵作心头。这里是京城仵作行当一年一度的“尸王大会”现场,与其说是切磋技艺的盛会,不如说是一场浸在尸水与阴霾里的无声较量。巨大的厅堂被临时改造成考场,几排长条木案上,蒙着惨白麻布的尸身轮廓触目惊心。空气冰冷刺骨,墙壁上挂着的几盏松油火把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如同蛰伏的鬼魅。

雷隐歌站在一群大多是中年、甚至须发花白的老仵作中间,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裳,身形纤细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是唯一的女仵作,更是唯一一个年轻的“插班生”。无数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行当,向来是男人和经验的天下,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凭的是什么?

“哼,仵作行当,那是要跟阎王爷手里抢话的营生!黄口小儿,仗着几分伶俐,也敢来尸王大会现眼?”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仵作,姓孙,人称“孙铁骨”,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斜睨着隐歌,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就是,听说前些日子破了几个案子,怕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验尸的本事,可是靠尸水一具具泡出来的!”旁边一个矮胖的仵作立刻附和,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隐歌置若罔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蒙着白布的尸身,最终落在主考官台上。那里端坐着三位老者,为首的正是刑部老仵作,也是这次大会的主判,须发皆白,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鹰。他身旁两位,一位是太医院的院判,另一位是大理寺的资深仵作。三人面前的长案上,依次摆放着三份密封的卷宗,里面记录着三具待验尸身的基本“案情”与初步勘验记录——当然,都是精心设计的谜题。

“第一场,辨伤断凶!”主判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场内的窃窃私语,“甲字一号尸身,呈上!限时一炷香,验明其致命伤为何,凶器种类,并推断行凶者大致身高、力道!”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揭开了第一具尸身上的白布。一具男尸暴露在众人面前,面色青紫,口鼻处有细微的泡沫状血痕,颈部赫然有一道深紫近黑的环状勒痕!

“缢死!”孙铁骨第一个抢步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地断言,声音里带着自得的权威,“看这勒痕位置、角度,典型自缢!索沟深陷,边缘有表皮剥脱,皮下出血明显,眼结膜点状出血…符合窒息征象无疑!至于凶器…当是麻绳一类软质绳索,力道嘛,自缢者自身重量足矣!”他语速极快,显然是经验老道,一口气报完,目光挑衅地扫过隐歌。

几个老仵作纷纷点头,低声附和:“孙老断得准!”“是自缢无疑!”

隐歌却微微蹙眉。她走到尸体旁,并未立刻去查看那刺目的勒痕,反而蹲下身,极其仔细地检查死者的双手十指。指甲缝里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黑色污垢。她凑近死者口鼻,那股淡淡的、几乎被尸臭掩盖的杏仁味…若有若无!

她猛地抬起头,对主判朗声道:“死者并非缢死!是中毒身亡!勒痕是死后伪装!”

“什么?!”孙铁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你懂什么?这窒息征象如此明显…”

“窒息征象确实有,”隐歌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但你看他的指甲根部和嘴唇内侧!”她指向死者青紫的唇内粘膜和指甲根部深得发黑的绀紫色,“这是严重内窒息、全身性缺氧的典型表现!远非单纯颈部受压导致的外窒息可比!再看口鼻处泡沫状血痕,带有极淡的苦杏仁味!死者指甲缝里有少量黑褐色污垢,若我猜得不错,应是某种剧毒植物的残渣!”

她转向主判:“请主判大人允准,取银针探喉!”

主判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隐歌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探入死者咽喉深处。片刻后拔出,只见针尖接触喉后壁的部分,竟已变成了黯淡的灰黑色!

“银针验毒法?!”太医院院判失声轻呼,看向隐歌的眼神充满了惊异。此法虽古已有之,但极难掌握分寸,稍有偏差便无效,这丫头竟用得如此精准!

“毒物下在喉间,由剧烈呕吐引发窒息表象。勒痕是死后伪造,是为了掩盖真正死因,伪装成自缢!”隐歌的声音在死寂的殓房里回荡,“凶器?毒物便是凶器!行凶者身高力道无从推断,但必是能近死者身、令其毫无防备之人!”

主判与另外两位考官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缓缓点头,在卷宗上重重划下一笔。孙铁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第一场,隐歌以颠覆性的结论和精准的银针验毒,狠狠扇了所有轻视者一记耳光!

场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轻视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审视,甚至一丝忌惮。

“第二场,验毒溯源!”主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乙字二号尸身!卷宗记录,死者生前曾与人争执,后暴毙,疑为毒杀。限时一炷香,验明所中何毒,毒物来源大致方向!”

白布揭开,这次是一具中年男尸,面色蜡黄,口唇干裂,腹部微微隆起。孙铁骨憋着一股劲,抢先上前,掰开死者口腔查看,又仔细检查尸表,尤其是裸露的手脚皮肤。

“口唇干裂,皮肤松弛脱水,腹部鼓胀…此乃断肠草之毒!”孙铁骨笃定道,“此毒烈性,服下后腹痛如绞,呕吐腹泻,迅速脱水而亡!毒物来源…当是混入饮食之中!”他吸取了教训,这次说得较为谨慎。

隐歌走上前,她没有立刻检查尸表,反而俯身,凑近死者的口鼻和衣物,极其仔细地嗅闻。一丝极其微弱、类似新刈青草又带着点腥甜的气味钻入鼻腔。她眉头微皱,这气味…很特殊。她又轻轻按压死者的腹部,触感并非单纯的鼓胀,似乎内部有异常的硬块感。

她转向主判:“主判大人,可否取清水一盆,新布一块?”

很快,东西备齐。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隐歌用新布蘸了清水,开始极其仔细地擦拭死者裸露的皮肤,尤其是双手、前臂、颈部和面部。擦过之后,她将布浸入清水中轻轻漂洗。很快,清澈的水中,竟析出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黄色粉末!

“这是…?”主判探身细看。

“毒物并非口服!”隐歌斩钉截铁,“是接触性剧毒!名曰‘鬼枯藤’粉末!此毒沾肤即入,初时症状与断肠草类似,腹痛腹泻脱水,但其真正致命之处在于侵蚀内脏,尤其肝脏,导致腹部硬肿!死者生前必是与人撕扯扭打,毒粉沾染皮肤,尤其手上残留最多!毒物来源,应是凶手随身携带,在扭打中撒出!”

她指着水盆中析出的淡黄色:“此物遇水显色,正是鬼枯藤的特性!请主判大人查验卷宗,死者是否与人有过肢体冲突?”

主判翻开卷宗,快速浏览,眼中惊异更甚:“卷宗记录,死者死前确与一卖药郎中有过激烈推搡!”

满场哗然!孙铁骨脸色灰败,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这个年轻女子匪夷所思的验毒手法和精准判断面前,被击得粉碎!什么银针验毒,什么擦拭显色…闻所未闻!这丫头的手段,简直如同鬼神附体!

主判看向隐歌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充满了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连续两场,她都以完全超出常理的方式,直指核心,破解了精心设计的难题!这个雷隐歌,到底是何方神圣?

最后一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隐歌身上,有敬畏,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孙铁骨等老仵作更是脸色铁青,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也没了最初的倨傲。

“第三场,骨相玄机!”主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他亲自揭开了第三具尸身上的白布。露出的并非完整尸身,而是一堆被刻意拆散、混杂在一起的白骨!头骨、四肢骨、躯干骨…凌乱地堆在案上,如同一场惨烈的屠杀后留下的遗迹。

“丙字三号!”主判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殓房,“此乃郊外乱葬岗掘出的无名骸骨,年代久远,皮肉尽腐。限时一炷香,验明此骨主人生前性别、大致年龄、身高体貌特征,并推断其死因!注意,骨上或有细微线索!”

“哗——”

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这太难了!一堆散乱白骨,无皮无肉,无衣着饰品,甚至连基本的位置都打乱了,要从这一堆枯骨中断出这么多信息?这简直是刁难!

孙铁骨等人凑上前,对着那堆白骨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拿起头骨观察颅骨形状和眉弓高低,又拿起盆骨反复比对,试图分辨男女特征。但骨头年深日久,磨损严重,特征并不十分明显,几人争执不下,额头都冒出了汗。

“盆骨入口呈心形,耻骨下角较大…应是女骨!”一个仵作犹豫着说。

“不对!这颅骨粗壮,眉弓突出,下颌宽大,分明是男骨!”另一个立刻反驳。

“年纪…看这牙齿磨损…像是四十上下?”

“死因…骨头上并无明显刀砍斧劈痕迹…莫非是病死的?或者勒死?”

老仵作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时间却在飞快流逝。那炷计时香,已烧掉了一半。

隐歌站在人群稍后,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堆白骨。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分辨单块骨骼的特征,而是如同扫描仪一般,快速地将所有骨骼的形状、大小比例、磨损程度、以及任何异常的色泽或痕迹尽收眼底。她的脑中,一幅完整的人体骨骼三维图谱在飞速构建、比对、排除。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块特定的骨头上:一块左侧的肋骨,中间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愈合的陈旧性骨裂痕迹;几节腰椎的椎体边缘,有轻微的增生性骨赘;最关键的,是几根长骨的骨端关节面,尤其是股骨下端和胫骨上端,关节面异常的光滑,几乎失去了正常的纹理结构!

一个大胆的、超越时代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仅凭肉眼观察骨头的表面特征,对于年代久远、磨损严重的骨骼来说,局限性太大。要看清骨头的内部结构,看清那些隐藏的、可能揭示死因的细微骨折或病变…需要更“深入”的方法!

“主判大人!”隐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此堆白骨,骨骼特征磨损混杂,单凭目测难以定论。隐歌请求,取大锅一口,架火,蒸骨!”

“蒸骨?!”主判以为自己听错了。

“蒸…蒸骨头?”孙铁骨失声叫道,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隐歌,“你…你要煮了这些骨头?胡闹!简直是胡闹!亵渎尸骨!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法!”

“是啊!骨头蒸了还能看吗?岂不是一锅烂汤?”

“哗众取宠!定是前两场侥幸,如今黔驴技穷了!”

质疑和嘲讽声浪再次涌起,比之前更甚。蒸骨头?闻所未闻!这丫头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隐歌不为所动,目光坚定地看着主判:“并非水煮,而是隔水蒸!且需加入特制药酒与老醋!此乃古法‘蒸骨验伤’!骨若生前曾受重创,即使表皮愈合,骨内必有血脉淤积之痕,如同树根渗入石隙!高温蒸汽配合药醋之力,可令骨内瘀痕显现!犹如墨迹透纸!此法可验陈旧骨伤,更可辨骨龄形态细微差异!请主判大人允准一试!”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引经据典(虽然是她现编的),竟一时压住了场内的喧哗。

主判苍老的眼中精光暴射!蒸骨验伤?他博览古籍,似乎隐约记得在某个残破孤本上见过类似记载,但早已失传!这丫头竟通晓此等秘术?他盯着隐歌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那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沉吟片刻,他猛地一挥手:“备锅!起火!依她所言,隔水蒸骨!所需药酒、老醋,速去取来!”

命令如山。很快,一口大铁锅被架起,松木燃起熊熊火焰。隐歌亲自动手,将挑选出的几块关键骨骼——那块有细微骨裂的肋骨、增生明显的腰椎、关节面光滑的股骨下端和胫骨上端,还有盆骨、颅骨等——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竹屉中,置于锅内。倒入药酒与老醋混合的液体,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火焰舔舐着锅底,水汽开始升腾。一股混合着醋酸、酒气和骨头被加热后特有气味的怪异蒸汽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殓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口冒着白汽的大锅。孙铁骨等人更是脸色煞白,拳头紧握,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计时香的香灰簌簌落下,只剩最后短短一截。

就在香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

“起锅!”隐歌沉声道。

锅盖被猛地掀开!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怒龙般冲天而起!衙役用长钳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蒸得热气腾腾的骨头夹出,放在早已备好的厚木板上。

骨头表面湿漉漉的,散发着浓烈的气味。众人迫不及待地围拢上去。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块左侧肋骨中间,原本只有一道细微裂痕的地方,此刻在高温蒸汽和药醋的作用下,赫然显现出一道清晰的、深褐色的树枝状纹路!从裂痕处向骨头内部辐射蔓延,如同渗入石中的墨迹!这分明是生前严重骨折后,内部大量出血淤积留下的铁证!

再看那几块腰椎骨,原本轻微的骨赘边缘,在蒸汽的浸润下,颜色明显加深,显现出清晰的增生轮廓,显示出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腰疾!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几根长骨的骨端关节面!蒸过之后,其光滑异常的特征更加明显,如同被打磨过一般,与正常骨骼关节面应有的细微沟壑纹理形成鲜明对比!这绝非自然磨损,而是某种特殊疾病导致的骨质破坏!

隐歌拿起颅骨和盆骨,在蒸汽的“洗礼”后,其性别特征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她放下骨头,迎着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朗声道:

“验明!”

“死者,女性!年龄,约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

“身高,约五尺一寸(约1.7米),骨架粗大,生前应较为健壮!”

“死因:生前曾遭重击,左侧肋骨严重骨折,内出血极重!此为致命伤!同时患有严重腰疾及…骨痹之症(类似严重的退行性骨关节炎),行动必受极大限制!”

“此等骨痹,关节破坏如此严重,绝非一朝一夕,乃常年劳损或特殊环境所致!其身份…极可能是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的妇人,或…军中服役之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仵作耳边炸响!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太医院院判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喃喃自语。

“蒸骨…竟真能现形…老夫…老夫服了!”孙铁骨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旁边的条凳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他引以为傲的毕生经验,在这个年轻女子匪夷所思、如同神授的手段面前,彻底崩塌了。

主判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最后一份密封的卷宗,当众拆开,大声宣读:“丙字三号骸骨,原为十年前西山矿场坍塌事故中失踪之女监工,时年四十八岁!尸骨发掘于矿场旧址附近乱葬岗!经查,其生前确因矿车撞击致左肋重伤,且常年井下督工,患严重腰疾及骨痹!身高五尺一寸!所验…丝毫不差!”

“轰!”

整个殓房彻底沸腾了!所有的质疑、轻视、嘲讽,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靛蓝布衣的年轻女子身上,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震撼、敬畏,甚至…一丝恐惧!这已不是技艺,这近乎通神!

雷隐歌的名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仵作行当这个封闭而守旧的世界里!尸王大会最大的黑马,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横空出世!

大会在一片难以平息的震撼中落下帷幕。隐歌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获得了主判亲手授予的一枚代表仵作行当极高荣誉的青铜“獬豸”徽记。老仵作们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至极,敬畏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的是面对未知领域的茫然与一丝挫败。

隐歌婉拒了主判和几位考官探究的询问,只推说是家传古法,便匆匆离开了那充满药水与尸臭的殓房。外面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然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却始终缠绕着她。刚才在蒸骨显形、全场哗然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短暂却极其深刻地扫过她的后颈!

那不是来自场内的任何一道视线。那道目光…来自更幽暗的角落,如同跗骨之蛆。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刑部重地。刚走出西院侧门,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堆放着杂物和破旧板车的窄巷,天色已近黄昏,巷子里光线昏暗。

突然!

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上方袭来!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隐歌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穿越前无数次的格斗训练和法医对致命伤的深刻认知,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

“嗤啦!”

一道冰冷的寒芒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划过,将她肩头的粗布衣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翻滚起身,背靠冰冷的墙壁,手中已紧紧攥住了随身携带、用于解剖的锋利柳叶刀!抬眼望去,只见巷子尽头堆叠的破旧板车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冰冷、空洞,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感,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巷子深处最后一点残阳的余烬。他手中反握着一柄形状奇特的短刃,刃身狭长弯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芒——显然淬有剧毒!他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岩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杀手!而且是极其专业的杀手!目标明确,就是她!

隐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刚才那一击的狠辣和速度,绝非普通盗匪!她握紧柳叶刀,指节发白,全身肌肉紧绷,大脑飞速运转着脱身之法。对方占据高处,速度力量远超自己,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

就在那黑衣人足尖一点车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枭般再次凌空扑下,手中毒刃直取隐歌咽喉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巷子的死寂!

一点乌光,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如同死神的叹息,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半空中那道扑向隐歌的黑色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巷子另一侧的杂物堆上,激起一片尘土!

隐歌瞳孔骤缩!

只见那黑衣杀手倒伏在地,身体诡异地抽搐着。他的后心处,一枚通体漆黑、毫无光泽、形如细长三棱锥的短小弩箭,几乎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一个微小的孔洞!没有鲜血狂涌,那黑箭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伤口处只渗出一点暗沉的粘稠。

那杀手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死死盯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巷子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最终,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落下去,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快!准!狠!冷酷到了极致!

隐歌猛地扭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巷子深处,阴影浓重,只有杂物堆叠的轮廓。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极轻微的、如同落叶拂过地面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尽头。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巷子里只剩下隐歌粗重的喘息,地上那具迅速冰冷僵硬的杀手尸体,以及那枚深陷血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三棱弩箭。

沈昼白!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隐歌的心头!那快如鬼魅的出手,那冷酷精准、一击必杀的风格,还有那独特的、毫无反光的黑色武器…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保护?还是…监视?

那杀手临死前看向阴影处的眼神…他认识沈昼白?或者说,认识那个射出黑箭的人?

一股寒意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加刺骨,瞬间攫住了隐歌。她看着地上那具杀手的尸体,看着那枚致命的黑箭,又想起殓房里那道冰冷的窥视目光…这突如其来的暗杀,是因为她在尸王大会上展露了“不该有”的技艺?还是…与雷家有关?与沈昼白腰间的玉佩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杀手尸体旁。必须找到线索!她蹲下身,强忍着那股冰冷的死气,仔细检查杀手的手、袖口、衣襟…希望能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忽然,她的手指在杀手紧握的左手掌心边缘,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异物!似乎被临死前死死攥住了。

她用力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令牌,只有半截拇指大小,掉落在地。材质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似乎是被暴力毁坏后残留的一半。令牌表面,阴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一只形态狰狞、展翅欲飞的怪鸟,鸟喙尖锐如钩,眼神凶戾,但只有半边翅膀和半截身子,断口处正是令牌的断裂边缘。

这怪鸟…这残破的令牌…隐歌从未见过。但令牌背后,断裂的边缘附近,似乎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烙印痕迹,像是一个残缺的文字符号,又像某种部落的图腾印记,透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凶戾气息。

昆仑奴?

一个词突兀地跳入隐歌的脑海。这印记的风格…与她在一些古籍上看到的、关于遥远西域昆仑奴部落的模糊记载,隐隐有几分相似!

她将半块冰冷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那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巷子外传来巡夜兵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呼喝。隐歌最后看了一眼杀手尸体心口处那枚致命的黑箭,不再犹豫,迅速将那半块令牌和染血的柳叶刀收起,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更深的黑暗岔道之中。

尸王大会的锋芒初露,引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淬毒的杀机。而那个神秘如谜、出手狠绝的沈昼白,他究竟是守护者,还是另一张无形大网的一部分?这枚来自昆仑奴部落的残破令牌,又预示着什么?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刚刚崭露头角的雷隐歌,拖入了更加凶险叵测的漩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