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三生石畔的救赎
刀光!
惨白、凝练、快得撕裂了视网膜残留的光影,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杀意,直刺咽喉!
雷隐歌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刹冻结成冰。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如此刻般贴近!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锋尖端刺破空气带来的锐利风压,激得颈间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躲不开!
身体的反应速度在这样非人的刺杀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可笑。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点急速放大的惨白锋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被冻结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带着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横亘在她与那致命刀光之间!
是沈昼白!
他竟在杀意爆发、雷霆震怒的同一刹那,选择了挡在她身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雷隐歌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在眼前急速放大,遮蔽了那道夺命的寒光。她甚至能看到沈昼白玄色衣袍肩背处的布料,在那凌厉无匹的刀锋刺入前瞬间绷紧、凹陷!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利器刺入血肉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骤然炸开,刺破了所有凝固的空气。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沈昼白喉间溢出。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一步,后背玄色的衣料上,一点深色迅速晕染开来,如同墨汁滴入宣纸,在稀薄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那柄淬毒的短刀,大半没入了他的左肩胛下方!
剧痛如同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沈昼白的脸色在月光下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然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暴怒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泼了滚油般轰然炸开,烧尽了所有犹豫与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凶戾的杀伐之气!
“找死!”一声低沉的、裹挟着滔天怒意与血腥气的暴喝从他齿缝间迸出!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
几乎在刀锋入体的同时,沈昼白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右肘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暴怒,如同攻城重锤般向后猛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偷袭者持刀手腕的尺骨之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啊——!”阴影中的偷袭者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握刀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淬毒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显然没料到目标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沈昼白没有丝毫停顿!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骨子里的狠戾与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驱使着他。他借着拧转身形的力量,左腿如同钢鞭般迅猛扫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踢向偷袭者下盘!
偷袭者手腕剧痛,心神剧震,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臂格挡。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将他格挡的手臂踢得荡开,余势不减,重重踹在他的胸腹之间!
“噗!”偷袭者如遭重锤,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几丈外一株碗口粗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委顿在地,显然受伤极重,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刀光暴起,到沈昼白挡刀、重伤、反击、击退强敌,快得如同幻觉。
雷隐歌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脑海:那决然挡在身前的玄色背影,那刺入血肉的闷响,那压抑的闷哼,那喷溅在月光下的鲜血,还有沈昼白眼中那瞬间燃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与杀意……
他……他竟然真的替她挡了刀?!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那柄淬毒的刀锋更让她心神俱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心悸、无法理解的震惊和一丝极其陌生的悸动,在她冰冷的胸腔里剧烈翻腾。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沈昼白踉跄一步,强行稳住身形。左肩胛下方传来的剧痛和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让他眼前发黑,他知道刀上有毒!更糟的是,刚才那声暴喝和打斗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
“什么人?!”
“有刺客!在库房那边!”
远处,沈府深处瞬间亮起了数点火光,尖锐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迅速由远及近!整个沉睡的沈府被惊醒了!
“走!”沈昼白猛地回头,对着还在震惊失神的雷隐歌厉声低喝。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因为剧痛和毒素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焦灼?
雷隐歌瞬间回神!追兵将至!沈昼白重伤中毒!那个偷袭者虽然重伤,但难保没有同伙!此地绝不能久留!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沈昼白身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入手处,隔着湿冷的夜行衣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剧痛而剧烈的痉挛和滚烫的体温。
“撑住!”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道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流——那是贯穿沈府后园、引活水入府的金水河支流!这是唯一的生路!
“跳河!”她当机立断,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沈昼白沉重的身躯,朝着河岸方向疾冲!
沈昼白咬紧牙关,强提一口真气,配合着她的步伐,两人踉跄着冲向河岸。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隐约照到他们奔跑的身影。
“在那里!抓住他们!”有人厉声高喊。
嗖!嗖!
几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们的身体钉入旁边的泥土和树干!
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河岸就在眼前!
“跳!”雷隐歌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沈昼白和自己一起推向前方!
噗通!噗通!
两道身影重重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扎透了单薄的夜行衣,疯狂地钻进四肢百骸!雷隐歌被激得浑身一颤,呛了一口冰冷的河水。她死死抓住沈昼白的手臂,奋力踩水,试图稳住身形。
沈昼白落水时伤口被冰冷的河水狠狠一激,剧痛混合着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
“沈昼白!”雷隐歌心中大骇,手臂用力,拼命将他往上拽。
沈昼白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双重刺激下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雷隐歌焦急而苍白的脸近在咫尺,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别管我……走……”他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毒素侵袭的麻痹。
“闭嘴!”雷隐歌厉声打断他,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异常清晰,“不想死就憋住气!”她不再犹豫,一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借着水流的方向,拼命向河对岸一片更为茂密的芦苇荡潜游过去。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也暂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
身后,追兵已经赶到岸边。火把的光亮在河面上摇曳晃动,映照出他们气急败坏的脸。
“放箭!快放箭!”
“沿着河岸追!别让他们跑了!”
箭矢“嗖嗖”地射入水中,激起一道道水线,但夜色和水流成了最好的掩护。雷隐歌屏住呼吸,带着沈昼白沉入水下,只偶尔浮出水面换气,借着河岸的阴影和茂密水草的掩护,艰难地向下游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岸上的喧嚣声渐渐被水流声和风声取代。追兵似乎被甩开了方向。雷隐歌体力几乎耗尽,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手脚都开始麻木僵硬。被她架着的沈昼白,身体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必须上岸!再泡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冰冷的河里!
她奋力拖拽着沈昼白,挣扎着靠近一处相对平缓、芦苇丛生的河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拖带拽,终于将昏迷不醒的沈昼白拖上了岸边的泥泞浅滩。
两人都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湿透,沾满了淤泥和水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冰寒。
雷隐歌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自身的寒冷和左腿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刚才在河底似乎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立刻扑到沈昼白身边。
月光惨淡地照在他脸上,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左肩胛下方,玄色的衣袍被血水和河水浸透,变成一种粘稠深暗的颜色,布料被利刃撕裂的口子里,隐约可见翻卷的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散。
毒!剧毒!
雷隐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毒发作得太快了!她飞快地解开沈昼白湿透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中衣的左肩处早已被鲜血染红浸透,紧紧贴在伤口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粘连在伤口上的湿冷布料。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饶是她见惯了各种惨烈死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很深,刀口边缘呈黑紫色,皮肉外翻,流出的血液不是鲜红,而是粘稠发黑的紫红色,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的腐败气味。伤口周围的皮肤不仅发黑,而且肿胀发亮,像被沸水烫过,黑色的毒线如同蛛网般,正沿着血管的纹路向心脏和肩颈方向蔓延!
“腐心草……还有血蟾酥……”雷隐歌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凝重得可怕。这两种都是极为霸道的剧毒,混合使用更是阴狠毒辣,见血封喉!若非沈昼白内力深厚强行压制,加上冰冷的河水延缓了毒素运行,恐怕早已毙命!即便如此,毒已入血,情况危在旦夕!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阻止毒素扩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属于法医的绝对理性和专业素养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她飞快地扫视四周环境。这是一片荒僻的河滩,身后是黑沉沉的树林,前方是湍急的河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个废弃的溶洞或野兽巢穴。
“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她当机立断,再次架起昏迷的沈昼白,忍着左腿的剧痛,一步一滑,艰难地拖着他,朝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挪去。
洞口不大,被厚厚的藤蔓和枯枝遮掩了大半。雷隐歌拨开藤蔓,里面漆黑一片,一股带着湿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摸索着进去,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溶洞,地面还算干燥。她将沈昼白小心地放平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没有火,没有药!时间就是生命!
雷隐歌迅速解下自己的粗布腰带(外层防水,还算干燥),用力撕成布条。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洞口石壁上用力摩擦了几下,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反光,又在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上仔细擦了擦刀刃。
“忍着点!”她低语一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冰冷。她不再犹豫,将匕首的尖端对准沈昼白肩胛下伤口边缘那已经发黑坏死的腐肉,用力切了下去!
嗤——
锋利的刀刃割开发黑肿胀的皮肉,发出轻微而令人牙酸的声响。昏迷中的沈昼白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拧紧,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雷隐歌的心也跟着一颤,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必须快!狠!准!腐肉必须彻底清除!她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匕首精准地沿着伤口边缘切割、剔除,将那些被毒素侵蚀、呈现出死灰色的组织一点点剜掉!黑紫色的脓血混着破碎的组织液不断涌出,空气中那股腥甜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重。
剧痛让沈昼白在昏迷中也无法抑制地痉挛着,身体无意识地挣扎。雷隐歌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他。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却不敢眨眼。
终于,伤口处发黑的腐肉被基本清除干净,露出了底下相对新鲜、但依旧泛着不正常灰暗色泽的肌肉组织。黑色的毒线蔓延被暂时遏制在了伤口边缘附近。
雷隐歌迅速用撕开的布条,蘸取洞壁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水(她尝过,是淡水),用力地反复擦拭、冲洗伤口,试图稀释残留的毒素。每一次擦拭都让沈昼白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
冲洗完毕,她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干燥的里衣(只剩一件贴身的单薄中衣),用力撕成更宽的布条。她将布条紧紧缠绕在沈昼白的伤口上方靠近腋下的位置,用力勒紧,进行压迫止血,同时也能延缓毒素随血液向心脏流动。
做完这一切,雷隐歌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腿的伤口也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沈昼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清创只是第一步,暂时延缓了死亡。但这混合剧毒霸道无比,已经侵入血脉。没有对症的解药,没有后续的医疗手段,沈昼白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找到能解毒的东西!这荒郊野外……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昏暗的洞内扫视。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洞壁角落似乎长着一些低矮的蕨类植物,还有几株形态奇特的野草。她挣扎着爬过去,凑近仔细辨认。
“紫花地丁……有清热解毒之效……但药力太弱,对这种剧毒杯水车薪……”她喃喃自语,指尖拂过那些叶片,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沈昼白因她刚才包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吸引。他胸前的衣物在刚才的拖拽和包扎中被扯得更开了一些,露出紧实的胸膛。而在那线条流畅的锁骨下方,贴近心脏的位置,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一根极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从领口延伸出来,下端似乎坠着一个不大的硬物。
雷隐歌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如此贴身佩戴,莫非是……救命的药物?
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雷隐歌几乎是扑了过去。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沈昼白微敞的衣襟,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冰冷的汗水。她摸索着,终于捏住了那根细绳,轻轻一拽。
一个温润的、带着沈昼白体温的物件被她从衣内拉了出来。
不是药瓶。
是一枚玉佩。
一枚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古朴,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圆润光滑,显然常年被人贴身佩戴、摩挲。
洞内光线极其昏暗,但雷隐歌凑得极近。当她的目光落在玉佩正面的纹路上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玉佩的正面,用极其精湛、近乎失传的阴刻技法,刻着一圈繁复玄奥、如同古老云气缭绕的纹饰。而在那云气纹的中央,赫然是一只振翅欲飞、线条刚劲凌厉的——雷鸟!
那雷鸟的形态,那昂首向天、睥睨万物的姿态,那双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威、冰冷锐利的隼目……与她在锦瑟喜服内衬发现的、与仵作班旧档拓片上雷家族徽一模一样的图腾!分毫不差!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雷隐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她魂飞天外!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瞬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雷家的族徽!
这沈昼白……这权倾朝野、心思深沉如海、身上疑点重重、甚至可能参与了对锦瑟灭口的沈家嫡子沈昼白……他竟然贴身佩戴着雷家的信物?!一枚刻着雷家核心图腾的玉佩?!
这怎么可能?!
无数的疑问、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锦瑟指甲里的沈府金箔,沈昼白在案发现场的暧昧态度,他截取证物的警告,他替她挡刀的决绝……还有眼前这枚冰冷刺眼、却又带着他体温的雷家玉佩!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沈昼白,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呻吟。他灰败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的青紫色加深,呼吸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急促而艰难。伤口处被压迫止血的布条下,又开始有粘稠发黑的血液缓缓渗出。
毒素在反扑!清创和压迫止血的效果正在消失!
雷隐歌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中惊醒!她看着沈昼白迅速恶化的状态,再看看手中那枚象征着血海深仇却又带着体温的雷家玉佩,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更深的挣扎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救?还是不救?
救他,就是救一个身上藏着雷家信物、却也可能与雷家灭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甚至可能是幕后推手之一的沈家人!他若醒来,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会如何处置她?灭口?
不救?看着他毒发身亡?这枚玉佩的秘密……锦瑟之死的真相……雷家血案的线索……是否都将随着他的死亡彻底湮灭?
就在她心神剧烈交战、指尖几乎要将那枚玉佩捏碎之际,沈昼白在昏迷中,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音节,仿佛梦魇中的呓语:
“……歌……阿……歌……别……走……”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哀恸与……依恋?
雷隐歌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阿歌?!
这个称呼……这个尘封在雷家最深处、只有最亲近之人才会唤她的小名……这个随着雷家满门被屠戮而彻底埋葬在血与火中的名字……怎么会……从沈昼白的口中……在濒死的昏迷中……如此痛苦地呼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