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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场逼婚后,我和大理寺卿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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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金水河的无名尸骸

沈昼白那句“都是真的”,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雷隐歌的耳膜,穿透颅骨,直抵大脑深处最脆弱的神经末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砭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全身奔流的血液。停尸房密室里的精准动作,夹页上血淋淋的指控,此刻都在这四个字里得到了最冰冷、最残酷的印证。

她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极度的惊骇和刺骨的冰寒中,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的闷痛。

黑暗中,沈昼白的气息近在咫尺,沉重而灼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压抑。他不再说话,但那沉重的呼吸,那紧绷如铁的身体,无不昭示着他此刻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他夺走了那张致命的夹页,也撕碎了两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名为信任的薄纱。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不知过了多久,沈昼白终于有了动作。他猛地松开钳制,后退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隐歌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安全感的依靠。

“跟我走。”沈昼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命令意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贵公子腔调,也不是玉带河边斗嘴时的促狭,更不是查案联盟初成时的试探性合作。这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戾气。

隐歌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抗拒:“去哪?”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雷大小姐。”“雷大小姐”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冰棱,“那就亲眼去看。看看那具尸体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

话音未落,隐歌只觉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不容分说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前拽去!沈昼白的手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箍住她的腕骨,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怀疑自己的骨头会被捏碎。

“放开我!”隐歌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但沈昼白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那铁钳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拖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那间破败的小屋,狠狠撞入外面更深、更冷的夜色里。

冷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瞬间割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到底要干什么?毁尸灭迹?还是……把她也变成金水河里的一具无名尸骸?

沈昼白对隐歌的挣扎和质问置若罔闻。他像一尊沉默而暴戾的石像,拖着她,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速度穿行在深夜空寂的陋巷中。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猎猎翻飞,如同张开翅膀的夜枭。他专挑最阴暗、最僻静的角落,避开任何可能被巡夜武侯或打更人发现的路径。隐歌被他拖拽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脚踝和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钻心的疼,却被他毫不怜惜地继续拖行。

一路无言,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隐歌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和愤怒的喘息在死寂的夜里回荡。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而独特的腥臭气味钻入鼻腔——那是河水长期淤积腐败、混合着大量水藻和水生动物尸体腐烂后形成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金水河到了。

这里是城西最污秽的角落,连接着城内庞大的暗渠网络,最终汇入城外更宽阔的护城河。白日里,这里是倾倒秽物和抛弃无主尸身的法外之地;到了深夜,更是连最胆大的泼皮无赖都避之不及的鬼域。

河岸泥泞湿滑,散发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浑浊发黑的河水在惨淡的月光下缓慢地流淌,反射出油腻而诡异的微光。河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泛着青绿色泡沫的污秽物,间或有不知名的肿胀物体沉沉浮浮。两岸是疯长的、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沈昼白终于停下脚步,粗暴地将隐歌往前一推。她脚下一滑,险些栽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狼狈地扶住旁边一株粗壮的芦苇才稳住身形。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她低头一看,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深紫色的指痕。

“你疯了?!”隐歌猛地抬头,怒视着黑暗中那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沈昼白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河岸一片被踩踏得异常凌乱的芦苇丛。那里,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影,如同几尊沉默的石俑,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腰间佩刀,正是隐歌曾在仵作班见过几次、隶属于京兆府下辖专司处理无名尸的粗壮仵作,王老七。他旁边几个也都是穿着皂隶短打的汉子,神情麻木而谨慎。

王老七看到沈昼白,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沈公子,按您的吩咐,人捞上来了,就在那边浅滩。兄弟们守着呢,没让任何人靠近。”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隐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随即又迅速垂下。

沈昼白从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再看王老七,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隐歌脸上,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濒临疯狂的偏执:

“雷大小姐,请吧。用你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具尸骸,到底是谁!”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片被凌乱芦苇半遮半掩的河岸浅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隐歌的心脏沉到了谷底,指尖冰凉。她看着沈昼白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火焰的眼眸,看着王老七等人麻木而戒备的姿态,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死亡恶臭的污秽之地……她知道,退无可退。

真相,或者说,沈昼白想要她看到的“真相”,就在那片浅滩的淤泥之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她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腐败腥臭几乎让她窒息。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惊悸,她挺直了脊背,如同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战士。她没有再看沈昼白,也没有理会王老七等人探究的目光,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沈昼白所指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湿滑的淤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拨开几丛坚韧的枯黄芦苇,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浑浊的黑水被临时用几块破木板和石块浅浅地围挡了一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洼。水洼中央的淤泥里,半掩半露着一具森白的骸骨。

显然是被河水冲刷裹挟至此,又被王老七等人临时固定住位置。骸骨的姿态扭曲而痛苦,大部分骨架深陷在乌黑的淤泥中,只有头骨、部分胸肋和一只臂骨暴露在水面之上。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深绿色水藻和厚厚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河泥,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不祥的光泽。一些细小的、不知名的水虫在骨缝和淤泥间快速爬行。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淤泥腥臭和尸体深层腐败的独特恶臭,依旧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隐歌的脚步顿住了。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尸体,腐烂的、残缺的、面目全非的……但这具深陷在污秽淤泥中的骸骨,以及它所处的环境,依旧让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开始一寸寸扫视那具骸骨暴露的部分。

头骨相对完整,但下颌骨缺失,眼眶空洞地望向漆黑的夜空。颈骨……她的目光在颈椎处停留,眉头微蹙。几节颈椎的形态有些异常,似乎……有断裂和错位的痕迹?但被厚厚的淤泥和水藻覆盖,看不真切。

胸肋部分暴露得稍多。左侧第三、四根肋骨……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根肋骨的中段,有明显的、异常的凹陷和断裂!断口并非自然腐蚀或动物啃咬造成的参差,而是呈现出一种……锐器切割、刺入后造成的、相对整齐的斜向断茬!断口边缘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即使覆盖着污物,那种人为暴力破坏的特征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生前致命伤!凶器是……刀!短而锋利的刀!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河岸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雕塑的沈昼白。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惨淡的月色下,亮得骇人,死死地盯着她,也盯着那具骸骨断裂的肋骨处。

隐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继续下移。骸骨的右臂骨也暴露在外,从肱骨到尺桡骨。她的视线落在右手腕骨的位置……那里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火把。”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沙哑。

王老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昼白。沈昼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一支沾满了油污和泥渍的火把被点燃,递到隐歌手中。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带来了灼人的热浪,将那具骸骨照得更加清晰,暴露在光明下的污秽与惨白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隐歌举着火把,毫不犹豫地踏入那冰冷刺骨、散发着恶臭的浅水淤泥中。浑浊的黑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刺骨的寒意和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但她毫不在意,一步步靠近那具骸骨,目标明确——右手腕骨。

火把凑近。果然!在腕骨处,缠绕着几圈几乎与淤泥融为一体的、深色的、腐朽不堪的丝状物,像是某种编织绳的残骸。而在这些腐朽丝线之下,紧贴着腕骨,赫然卡着一块……玉佩!

玉佩深陷在淤泥和缠绕物中,只露出一个边角。但那温润的质地,即使在污秽中,也透出一种不凡的莹光。更重要的是,那露出的边角上,似乎雕刻着极其繁复精细的纹路!

隐歌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伸出另一只手,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污泥和爬行的小虫,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腐朽丝线,试图将那枚玉佩从骸骨手腕上取下来。指尖触碰到冰冷滑腻的骨头和玉佩,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淤泥和缠绕物粘得很紧。她尝试了几次,动作极其谨慎,生怕损坏了这可能是唯一身份证明的物件。终于,指尖用力一抠!

“咔哒”一声轻响,玉佩脱离了腕骨的束缚,被她牢牢攥在手中。带着河泥的黏腻和骸骨的冰冷。

她立刻收回手,就着火把跳跃的光芒,也顾不得脏污,用袖子快速擦拭着玉佩表面的淤泥。污垢被抹去,玉佩的真容逐渐显露。

那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流转着内敛的光华。玉佩的造型是一枚完整的、栩栩如生的……狻猊!传说中的龙子,形似狮子,象征着威严与力量。狻猊的形态雕刻得极其精细,鬃毛怒张,双目圆睁,獠牙毕露,一股睥睨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狻猊的底座下方,用极其古朴刚劲的刀法,阴刻着一个篆体的字——

“沈”!

火光在隐歌手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同她此刻被重锤狠狠击中的心神!

沈!

沈家的玉佩!狻猊图腾!这具沉尸河底、胸肋带着致命刀伤的骸骨……是沈家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岸边的沈昼白!

沈昼白不知何时,已经一步步走到了浅滩的边缘。火把的光芒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或带着促狭笑意或深不可测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如同水中浸泡的尸骨!没有一丝血色!深邃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那双总是藏着万般心思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又仿佛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到微微抽搐。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隐歌手中的玉佩,盯着那狰狞的狻猊和刺目的“沈”字,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无尽痛苦和疯狂的空壳。

他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呵……”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怪异的低笑,从他紧抿的唇缝里溢了出来。那笑声空洞、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在寂静的河岸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如同淬了剧毒的钩子,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和彻骨的绝望,死死钉在隐歌脸上,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看清楚了?雷隐歌……看清楚他是谁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划破夜空:“他是我爹!沈崇山!沈家上一任的家主!你的好父亲雷啸天,用一把短刀,亲手捅穿了他的肋骨,把他像条野狗一样扔进了这肮脏的金水河!”

“轰——!”

沈昼白嘶吼出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隐歌耳边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淋淋的碎片,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沈崇山?!沈昼白的父亲?!被……被她的父亲雷啸天所杀?!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隐歌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火把剧烈晃动,光影在她惨白的脸上疯狂跳跃。她下意识地摇头,想否定这荒诞绝伦的指控,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手中那块冰冷的狻猊玉佩——那狰狞的沈家图腾,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她发出无声的嘲弄。

“不可能……”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我爹……他不可能……”

“不可能?!”沈昼白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狂笑,笑声在空旷污秽的河岸上回荡,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癫狂。他猛地向前一步,靴子重重踏入冰冷的浅水泥浆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恶臭水花。他完全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环境,猩红的双眼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死死锁住隐歌:

“那这刀伤是什么?!这沈家的传家玉佩又是什么?!难道是我亲手杀了他,再把玉佩塞到他手里,嫁祸给你那个早就化成灰的爹吗?!雷隐歌!”

他吼出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隐歌被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刺得心头剧痛,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理智告诉她,骸骨上的刀伤是铁的事实,玉佩的身份也无可辩驳。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父亲是凶手这个结论!那个在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声、教导她“医者仁心、法者公义”的父亲……会是一个背地里捅人刀子的凶手?!

“证据……”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不稳,却带上了一丝法医特有的、探寻真相的执拗,“只有骸骨和玉佩……不够!动机呢?时间呢?地点呢?我爹为什么要杀你父亲?他们……”

“动机?”沈昼白打断她,脸上的疯狂扭曲成一种极致的讥诮,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具半陷在淤泥中的骸骨,“你自己去问他!去问他怀里揣着的、用油布裹了十几层的东西!那里面……藏着你们雷沈两家……天大的‘盟约’!”

隐歌的心脏猛地一缩!盟约?!

她的目光瞬间投向骸骨的胸腔部位。之前她的注意力被肋骨刀伤和手腕玉佩吸引,此刻经沈昼白一提,她才注意到,在断裂的第三、四根肋骨下方,深陷在淤泥中的胸腔腹腔位置,似乎……真的有一块不自然的凸起?被厚厚的黑色河泥包裹着,形状方正。

沈昼白不再看她,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彻底击垮,又像是被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彻底吞噬。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那具骸骨旁边,完全不顾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污秽,伸出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满污泥的手,颤抖着、近乎粗暴地扒开骸骨胸腔处的淤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绝望,手指深深陷入冰冷的淤泥和骸骨之间,用力地抠挖着。泥水溅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玄色的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隐歌屏住呼吸,举着火把靠近。火光下,只见沈昼白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硬物。他猛地用力一拽!

一个被厚厚黑色油布严密包裹、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被他硬生生从骸骨腹腔的淤泥深处扯了出来!油布表面沾满了滑腻的污泥和腐烂的水藻,但包裹的形态依旧完整。

沈昼白拿着那东西,如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捧着世间最肮脏的罪证。他踉跄着站起身,回到浅水边缘,将那油布包裹重重地、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道,砸在岸边相对干燥的一块硬地上!

“打开它!”他对着隐歌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泣血般的疯狂,“雷大小姐!让你那双能看透尸体的手,亲自打开看看!看看这用我爹的命、用你们雷家满门的血……换来的‘盟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隐歌看着地上那个污泥包裹的方形物体,又看了看眼前状若疯魔、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沈昼白。她知道,一旦打开这个包裹,某些东西将彻底被撕裂,再无挽回的余地。但事已至此,真相如同跗骨之蛆,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一步步走上岸。蹲下身,用衣袖擦去手上大部分污泥,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冰冷的油布包裹。入手沉重,带着河泥的湿滑和一种沉甸甸的、不祥的质感。

她找到油布包裹的缝隙,指甲用力,一点点剥开那层被河水浸泡多年却依旧坚韧的油布。一层,又一层……浓烈的、陈旧的桐油和淤泥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终于,最后一层油布被剥开。

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竹简或帛书。而是一个制作极其精巧的、黄铜打造的扁平方盒!盒盖上錾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边缘严丝合缝,显然有精密的机括锁闭。盒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绿锈,但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工艺。

隐歌的目光落在盒盖正中央。那里,清晰地錾刻着两个并排的家族徽记——

左边,是一只怒目圆睁、獠牙毕露的狻猊,鬃毛如火焰般张扬(沈家图腾)。

右边,则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缠绕着道道惊雷纹路,剑尖直指苍穹(雷家图腾)!

两个图腾以一种奇特的、相互交缠又隐隐对峙的姿态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张力又无比诡异的和谐感。

雷沈联姻盟约!

盒盖中央,就在两个交缠图腾的下方,用古雅的篆体,阴刻着四个清晰无比的大字:

**雷沈盟契!**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隐歌的心头!她的手指瞬间冰凉,几乎拿不稳那个沉重的铜盒。

沈昼白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当看到盒盖上那刺目的“雷沈盟契”四个字时,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随即,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一步上前,劈手从隐歌僵住的手中夺过那个铜盒!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恨意。冰冷的铜盒棱角硌痛了隐歌的手指。

沈昼白的手指在铜盒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

黄铜盒盖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暗黄发脆的……羊皮纸!

沈昼白伸出颤抖的手指,将那张羊皮纸取了出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滞重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羊皮纸缓缓展开。

羊皮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用的是庄重的馆阁体,朱砂书就,即使历经岁月侵蚀和河水浸泡,依旧鲜红刺目,如同凝固的血。

隐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张展开的羊皮纸。

沈昼白低沉嘶哑、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在死寂的金水河畔响起,宣读着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盟约:

>**维天承启二十一年,岁次戊寅,仲夏望日。**

>

>**沈氏家主崇山,雷氏家主啸天,谨以至诚,昭告皇天后土:**

>

>**一、沈氏嫡长子昼白,雷氏嫡长女隐歌,缔结秦晋,永固盟好。待及冠笄之年,即行大礼。**

>

>**二、沈氏献昆仑奴部族舆图及秘道钥匙,助雷氏掌控西境商路命脉。**

>

>**三、雷氏以祖传惊雷令为凭,助沈氏于朝堂之上,谋夺……**

沈昼白的声音,在念到“谋夺”二字时,骤然卡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死死盯着羊皮纸下方那最关键、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鲜红如血,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和疯狂——

**东宫!**

谋夺东宫!

雷氏助沈氏……谋夺太子之位?!

轰隆——!

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远超之前所有的惊骇!隐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旋转!

谋夺东宫?!沈家……竟然觊觎储君之位?!而雷家……她的父亲雷啸天,竟然以惊雷令为凭,参与其中?!

这份所谓的“盟约”,根本就是一份裹挟着滔天野心、足以诛灭九族的……逆天盟书!

沈昼白拿着那份羊皮盟约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猛地抬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隐歌惨白如纸的脸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病态的偏执:

“看清楚了?雷隐歌!雷大小姐!”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你的好父亲,和我那利欲熏心的爹,用我们两个的婚约做筏子,赌上了整个雷家和沈家……去谋夺那遥不可及的东宫之位!”

“他们赌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雷家满门被灭,是替死鬼!是弃子!”

“我爹死在这肮脏的河里,是灭口!是报应!”

“而我……”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笑,身体剧烈地摇晃着,眼神疯狂地扫过隐歌,扫过那具森白的骸骨,扫过手中那血红的盟约,最终投向漆黑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空。

“而我沈昼白……生来就是这滔天罪孽的孽种!是这肮脏盟约的祭品!是你雷家血仇的……儿子!”

最后一个“儿子”二字,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自毁般的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血脉的极致厌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扬起手,将那张承载着两家血泪、野心和罪孽的羊皮盟约,狠狠摔向脚下冰冷的泥地!同时,另一只手中紧攥的那块狻猊玉佩,也被他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块坚硬的河岸岩石,死命砸去!

“不——!”隐歌失声惊叫!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河岸上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