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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月30日的受害人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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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卅日阴霾

2024年6月,京都双见台高中,教学楼走廊尽头。放学后鼎沸的人声早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荡走廊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夕阳,如同熔化的铜汁,泼洒在光洁的木质走廊地板上,将长长的甬道浸染成一片浓稠而压抑的橘红。光线穿透高大的玻璃窗,在空气中勾勒出无数悬浮的尘埃颗粒,它们无声地翻滚、沉浮,给沉闷的空气增添了一种凝滞的、近乎胶着的质感。几个穿着深色立领校服的学生,像受惊的鸟雀般挤在靠近尽头的窗边,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头颅凑在一起,压得极低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突兀。

“喂,你听说了吗?”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脸色有些苍白,用手肘紧张地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她的声音虽低,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表面的平静,激起层层恐惧的涟漪,牢牢攫住了周围几人的注意力。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惶,飞快地瞟向走廊最幽暗的深处——那里,一道厚重的防火门紧闭着,门后便是连接着男生公寓楼的空中连廊。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眼睛瞪得溜圆的男生立刻凑得更近,声音急促得有些变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咱们隔壁班那个……叫影山修的,对吧?他意外从楼上摔下去……死了,这才过了多久啊!”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都说……都说他死得冤,怨气重得不得了……压都压不住……据说现在每个月都要回来!回来报仇!”

他神经质地掰着手指,一根根数着,指尖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到现在……算上大屋丸和、绯野伶……已经……已经是两起了!两起意外坠亡了!而且,”他猛地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寒意,“时间、地点……全都一模一样!都是男生公寓楼……六层……那个……那个该死的卫生间!那死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猛地打了个寒噤,声音带着哭腔,“……特别惨!你说,这要不是恶鬼杀人……还能是什么?!”

“嘶——”

一阵清晰的倒吸冷气声在几人之间响起,仿佛瞬间抽走了周围稀薄的氧气。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如同铅块。窗外的夕阳光线诡异地又暗沉了几分,如同舞台落幕前的最后一道追光,将几个学生本就因恐惧而瑟缩的身影拉得更加狭长、扭曲,怪诞地贴附在冰冷的墙壁和光洁的地板上。关于“影山修怨灵索命”的流言蜚语,早已如同冰冷滑腻的藤蔓,悄然缠绕、渗透进校园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此刻被如此赤裸裸、血淋淋地提起,更是在这死寂的黄昏里注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这时。

“啧。”

一个清冷、略带慵懒,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骤然划破了这片黏稠压抑的恐惧氛围。

众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循声望去。

鹰司清正。

他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斜倚在几米开外的窗框上,昂贵的、剪裁一丝不苟的定制深色校服,完美地贴合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利落而矜贵的线条。夕阳残余的金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隔绝,无法融化他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淡漠寒霜。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金属书签,书签边缘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的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眼前这群人谈论的不是接连发生的惨烈死亡与可怖怨灵,而是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甚至有些乏味的拙劣闹剧。

他微微偏过头,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刻薄的嘲弄。冰封般的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同学,最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穿透力,落在那扇象征着死亡传说的、紧闭的走廊深处的防火门上——门后,便是通往不祥之地的连廊。

“这谁会信啊?”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慵懒,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笃定,“要相信科学。”他吐出这几个字,字正腔圆,如同在陈述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顿了顿,指尖那枚金属书签被随意地翻转了一下,在黯淡的夕阳余晖中骤然反射出一道锐利、刺目的冷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毫无温度,直刺人心。

“除非,”鹰司清正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玩味,那玩味底下却潜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诞感。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个注定要贯穿整个悲剧、带着宿命般冰冷回响的词汇,吐露在死寂的空气里:

“除非这个世界有二月三十日。”

他的目光,仿佛拥有了实质,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投向男生公寓楼那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六楼卫生间。

“否则,”他缓缓收回视线,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然而那笑意如同浮冰,丝毫未能触及他深潭般冰冷的眼底,“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怨灵什么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否定力量。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连尘埃的翻涌都仿佛停滞了。

窗外的枯枝上,一只乌鸦“嘎——”地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鸣叫,振翅飞过,留下尖锐刺耳的尾音,如同利爪划过玻璃。夕阳沉得更低了,光线急速褪去,将鹰司清正倚窗的身影拉得更加颀长、更加深邃,几乎要融入身后涌起的浓重暮色之中。那句轻飘飘吐出的“二月三十日”,像一颗裹着冰霜的种子,带着不祥的重量,精准地落入了众人心中早已被恐惧浸透的土壤。在学生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沉默里,在京都双见台高中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令人绝望的黄昏中,它无声无息地扎下了根。

而在众人视线不及的、被窗框阴影笼罩的角落,鹰司清正把玩书签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枚冰冷的金属书签在他指间凝滞,他戴着昂贵腕表的左手手腕,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微微内收。指尖,若有似无地、极其轻柔地拂过腕表那光滑如镜的蓝宝石表面——在那深邃的幽蓝之下,精密的指针正悄然无声地、坚定不移地,向着一个既定的、仿佛在无尽循环中刻下的刻度靠近。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