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骨笛
神匠用拇指刮掉嘴边的血。
完颜白木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血,鲜红的血。
“我掩护你,快走。”白木咬牙道。
许子安默默点头。
“南流洋水!”白木将手中的长剑高举。顿时间,死巷便溢满青色的洪水。
洪水将白木和神匠淹没,却把许子安冲出了死巷。
“白木!”许子安大喊。可是在激流下,许子安只见得自己被越推越远。
神匠扎步,屏住呼吸,从背脊处生出一只巨大的血手顶着激流伸向白木。
但是在水中有无数道青色的剑气向着神匠骤然而至,阻挠着血手的前进。
“真是麻烦。”神匠运用手中的扇柄抵挡着剑气,皱眉道。
完颜白木伫立在水底。他周身的青色波浪与血液混合得更加浑浊,但他仍然高举着长剑,再次高喊出念咒:
“南流洋水!”
蠃鱼,助我最后一次了,白木腹诽。
霎时间,苍穹中一只蠃鱼挥着翅膀钻入水中。随着一阵鸳鸯声,它的翅膀如同利刃般将洪水划开,将神匠的血手如同纸张般切割得四分五裂。
蠃鱼穿过血手后冲锋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泛起隐隐青光。
可是神匠的嘴角却勾起微笑。
“承蒙厚礼。”
神匠面对蠃鱼伸出自己的双手。手臂在蜷曲后牢牢裹住蠃鱼的鱼身和翅膀。
“切不断?”白木低吼。
神匠的手臂越缠越紧。蠃鱼虽是疯狂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今天真是幸运。”
神匠的身体变大三分,从中间分裂开来,一根根肋骨纷纷化作白森的利齿,竟一口便将整只蠃鱼吞下。
洪水逐渐褪去,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青光。
白木眼皮低垂,弓着背,大口喘着粗气,右手却仍然将长剑紧握。
“你的元神真是美味,简直比庙堂里的那个老和尚还要可口。不过现在轮到你的肉体了。”神匠逐渐将自己的身体合拢,又恢复到白面书生的形态,缓步走向白木,说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呵,我们杀妖人只身在这世上,只为除尽魑魅魍魉……哪来牵挂,又何来遗言。”
“好,有种。”神匠拍手称赞道。
“孽障,纳命来!”白木怒号。
他不顾神匠又伸出的血手,携着长剑刺向神匠,只是这次没有了青色的剑影。
……
“母亲,我的元神是条带着翅膀的鱼。”白木告诉身旁瘦弱的女人。
“那是蠃鱼,白木你瞧。”女人用自己瘦弱的手指翻开一本早已发黄的《山海经》,指着其中一页念道,“邽山,蒙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黄贝;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白木似懂非懂地点头,闭目念道:“南流洋水。”
等到白木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的周围漂浮着许多青色的水珠。白木伸手抓住其中的一粒水珠,水珠却如球一般弹开。
“真厉害。”女人惊喜地鼓掌,穿过水珠紧紧地抱住白木。
“儿,我很骄傲。”
白木愣住,却也微笑着抓紧母亲的后背。
……
完颜白木发现自己周身尽是青色的虚空,只是那条鱼身,有翅膀,会发出鸳鸯声的异兽已然不见踪影。
白木黯然,静静地盘腿坐下,闭目怅然道:“真是宁静啊。”
神匠收回了背后的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湛清的手帕,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嘴唇。
“还有一个。”
……
许子安奋力奔跑。
洪水已经退去了,白木该不会……
他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当他跑过庙堂时,从中却传出一阵求救声。
许子安转头扭进庙堂,发现那个疯和尚正躺在佛像前。
“许子安。”
许子安在和尚身旁蹲下,发现他的胸口已经血迹斑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和尚,我来救你。”许子安要将和尚扛起。
“不,不。贫僧的元神已经被吃掉了,活不久了。”和尚凑到许子安的耳边,呢喃道,“虽然时机未到,但也是万不得已了。”
和尚的速度快不及眼,他迅速夺过许子安的长剑,斩下了自己的大腿。
“贫僧一直修炼的法器是一只骨笛,也就是我的大腿骨,唤作清平乐。还望施主不负使命,用它来超度被妖吃掉的冤魂。”
接着,和尚整个人便化作灰烬,随着风消散,只在许子安的手中留下一只骨笛。
“找到你了。”神匠赫然站在庙堂门口,靠在门槛上说道,“哟,顺便还找到了清平乐。今天真是大吉日啊,哈哈哈哈。”
许子安将骨笛放入怀中,提起长剑,说道:“白木呢?”
“原来那大汉叫白木啊。来,到我肚子里和他去打个招呼吧。”神匠挥起自己的长袖,“来试试我最新收藏的蠃鱼。”
许子安赶忙读起念咒。
顿时,数道青色的剑影砍向许子安。他用长剑一一抵挡,吼道:“这是……白木的招式。”
“真不错……”可还没等神匠说完,天空中瞬间降下几颗巨大的獠牙,将整个庙堂砸成废墟。而有一颗正好将神匠自上而下地贯穿。
未等许子安反应过来,他便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条腾蛇身上。腾蛇猛地扇起翅膀,飞向空中。
而驾驭腾蛇的是刚认识的杀妖队成员拓跋绝。
“我们得快逃。我完全没有胜算。”
“白木他……”
“我知道。”
许子安发现拓跋绝的眼角有一抹晶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