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 膨胀

忠文从梦中惊醒，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床单，他要起身，可是感到浑身酸痛，他梦见自己被一束光击成了粉末，被吹散在冰冷的江中……

忠文吃力的爬起来，穿上衣服，对着镜子看自己，无限的陌生感从他的眼里折射，他恐惧，却无法压抑内心的暗流和力量。忠文十指穿过自己的头发，眼睛里顿然升起了一股野性的热，他想到彩票的事，一种膨胀的欲望冲击着他。忠文细致的收拾了一番自己，剃须，洗头，打上发胶，梳理整齐，穿上一身蓝色带灰的西装，将一条祭红色的领带精致地系在白色的衬衣领下，扣好衬衣和西装袖口的扣子，走到玄关，取出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套在了他穿着白袜子的瘦脚上。

出了门忠文直奔着彩票中心去了，不再话下。

……

忠文领到了巨奖，径直去了汽车城，提到一辆百万豪车便径直去了银行……

忠文趁着夜色把一个黑色的大提包拖进了家里，走到床前拉开提包的拉链，猛得向床上倒出一堆钱，他扔掉袋子，一头扎进了钱堆里，像猪一样地在钱堆里拱开一道“钱谷”，躺在中间，哼哼的笑声逐渐地变成了大笑，又变成狂笑……忠文抓起一沓钱，向着房顶砸去，只见一页页的钞票像彩色的雪花飘散在屋子的每个角落。他一沓一沓地扔，将所有的钱都扔了出去，直到铺满整个屋子的地面。忠文下了床，走了上去，慢慢地踩在钱里，他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只听得见踩钱的声音像人走在雪地里的声音一样……忠文又一次大笑起来，像疯子一样，一会儿笑出眼泪，一会儿双手向后捋着头发，一会儿又坐在钱地上把一瓶红酒整整灌进胃里……

外面的夜有些生冷，垃圾被风吹得在街上飘飞，黑暗角落的垃圾桶前，有人翻来翻去的搜寻，江边小吃摊仍然亮着昏黄的灯，锅里的白气在灯里时亮时暗，像漂泊着的，没有归宿的鬼魂。

“喂，感觉到那股从你身体里燃烧起来的兴奋了吗？”电话那头的“忠文”压低着声音邪恶的笑着说，“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告诉你获得的方式，但是只能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不然你我都会万劫不复！”

“我很兴奋，但我也很空虚，就像梦一样的不真实，让我不安！”忠文回答道。

“哼哼，有何不安，又有何空虚？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引去享受生活就行了，我们将会合理地获得更多的财富，源源不断！”

两个癫狂的自己在时空裂缝里觊觎着黑暗的诱惑，欲望把他们包裹了起来，就像乌云吞噬者满月。忠文终于端起了酒杯，和那个未来的自己举杯畅饮，他全然的放纵着自己，就像一只饥渴发疯的饿狼。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与“忠文”举杯的不只一个自己，只要“忠文”愿意，他可以和任何一个时间点的自己弹冠相庆，就像两个点之间的线段，他可以无限地截取，但当下，“忠文”只是不想让自己进入这种混乱的管理之中。

忠文在酒精地浸泡下睡死了过去，在他的钱堆里，在他虚虚实实的梦里……是夜，忠文梦见自己走进一面镜子，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红眼赤发，裸着的身体长满了脓疱，他伸出手去摸镜子里的自己，可没想他爆裂粉碎，四处溅落……忠文从梦中惊醒，似乎瞬间将昨夜的酒都渗出为汗液，他喘着急促的气，心跳完全乱去。忠文睁开眼睛，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钱依然在那里，他深呼一口气，憋住，又长长地呼出来。也许他觉得这应该不是梦吧，也许自己还未梦醒，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朝阳的光亮穿过高耸的楼间，黑暗在天际渐渐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