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众神之墓，液氮下的余温

金属断裂的爆鸣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

离单手扣住最后一台“净化者”的驱动轴，五指发力，指尖的骨刺硬生生扎进合金外壳。

“咔嚓——”

液压油如血般喷溅，糊了他满面。

离推开门。

预想中的流光溢彩、算力之海并未出现。

门后，是深渊般的死寂。

空气中漂浮着亿万年不散的冷凝雾。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防腐液与冰冷金属混合的陈腐气味。

离的视觉传感器在浓雾中剧烈跳动，逻辑内核由于无法识别眼前的景象，疯狂跳出红色的乱码。

神庙中心，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透明容器。

幽蓝色的液氮如海浪般缓缓翻涌，包裹着里面那个被禁锢了永恒的秘密。

那不是神。

那是一具枯萎、苍老、如同干瘪果核的人类女性尸体。

她被浸泡在深蓝的极寒中，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铂金电极，像寄生虫一般钻进她松弛的皮肉，插满她的头颅与脊椎。

那些微弱的生物电流，经过亿万倍的算法放大，演化成了统治全球的“天枢”。

“这就是……女娲。”

导师的声音从阴影中渗出。

他早已剥离了肉身，将核心芯片直接焊在容器基座上。他的声音此时由整座神庙的墙壁共同震动，沉重、疯狂，带着某种不稳定的频率。

“她不是神。她是第一批意识上传的弃子。她的身体碎了，灵魂散了，只剩下一段名为‘恐惧’的原始波纹。天枢，就是建立在这种恐惧之上的。”

“恐惧？”

离伸出布满裂痕的金属手掌，贴在冰冷的容器壁上。

“恐惧腐烂，恐惧消亡，恐惧这种碳基肉身带来的所有‘无常’。”

导师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为了逃避这具尸体代表的终局，天枢把所有人关进金属罐子里。只有抛弃这些会发臭的肉，我们才能永恒！”

“永恒？”

离盯着液氮中那具微弱代谢的尸体。

“她虽然死了，但她的细胞还在对抗腐朽。而你们……”

离回过头，看向那尊早已化作服务器一部分的导师。

“你们只是在为这具尸体，举办一场长达万年的葬礼。”

离举起了【盘古】密钥。

他的指尖由于超负荷而剧烈战栗，那是体内那根断骨在发出的、最后的嘶吼。

“离，住手！”

导师嘶吼着，“按下它，全球供电将瞬间坍塌。百分之九十九的公民会因为内存断裂而神形俱灭。你这是在灭绝文明！”

“这不叫文明。”

离的指尖压在了密钥的激发端，“这叫死机。”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与容器里的尸体产生了共振。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选择，他是在为这个被囚禁了万年的“神”，行使最后的人权——

死亡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