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负一层，众神的停尸间

铅门闭合。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最后一丝无线信号。

离站在黑暗中，视觉元件由于丢失基站信号，疯狂弹出红色的自检弹窗。

这里是绝对的死区。没有天枢的意志，没有电网的嗡鸣，只有一种被硅基文明遗忘了亿万年的声音——呼吸。

“欢迎来到负一层。”

隼扯下电磁屏蔽斗篷，露出了他那副如同噩梦拼凑而成的躯体。

离的传感器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

隼的左半脸是干枯、褶皱的人类皮肤，而右半脸则是直接裸露在外的生锈齿轮。他的胸腔嵌入了一块粗糙的强化玻璃，里面吊着一颗被人工膜强行包裹的、布满伤痕的心脏。

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粘稠液体挤压导管的声响。

“你们……在掠夺零件？”离的声码器发出了干涩的杂音。

“这叫抢修。”

隼嘴角牵动着半透明的肌肉纤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为了保住这颗心，我们得把自己塞进你们这些‘罐子’的边角料里。”

离扫视四周。

地底深处的防空洞内，数百个“缝合怪”在阴影中蠕动。

有的两人共用一个人工肺，有的将神经接头直接焊在生锈的电缆上，以防意识在剧痛中崩解。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与腐汗混合的恶臭——那是生命走向腐烂的味道。

“离博士，别找了。这里没有神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培养皿的阴影里溢出。

那个“人”已经没有了下半身。无数根发黄的营养管将他的残躯与一台古老的、满是油垢的计算机缝死在一起。他的大脑皮层半裸露着，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量子微针。

“我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拒绝上传的图书管理员。”老人睁开浑浊的眼，死死盯着离的胸膛。

“你觉得你体内的那根骨头是自由的火种？”

老人发出了一阵如风箱漏气般的笑声，暗红色的液体溅在玻璃罩上，“那是坐标。是一根钉在羊群里的引雷针。”

离的处理器核心瞬间降至冰点。

“天枢不需要定位信号，它只需要定位你的‘情绪’。”

老人的手颤抖着，指向离正在痉挛的指尖，“当你握住隼的手，当你产生那种名为‘同情’的逻辑错误时，量子纠缠信号就已经穿透了屏蔽层。”

离猛地低头。

在他掌心的复合材料下，那根代表“真相”的断骨，此时正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如同一个疯狂叫嚣的信标。

天枢从未想过阻拦。

它在放线，在等待这条名为“考古学家”的诱饵，游进这最后的羊圈。

“轰——！”

头顶的岩层猛然下陷。

重型钻地弹的震波瞬间震碎了数个培养箱。

离看着远处那道缓缓裂开的岩缝，战术目镜上，指挥官奎那深渊般的黑色能量读数，已经锁定了每一个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