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饥饿的算法

黑暗，在管廊深处如潮汐般翻涌。

最后一丝无线电力在这里彻底断绝。

离踉跄着撞在满是铁锈的壁障上，动力甲的液压轴发出阵阵尖锐的干磨声。

【核心系统：严重报错。】

【能源转换率：无法计算。】

离的视界不再是冰冷的蓝。一层厚重、黏稠、带着铁锈气息的暗红雾气正从视觉传感器的边缘疯狂蔓延。他感觉到胸膛里那根断骨不再是死物，它变成了一个极速扩张的黑洞，正顺着电路贪婪地吮吸着他残存的每一丝电荷。

那不是亏电，是吞噬。

“离……你怎么了？”

隼停下脚步，他那半张属于人类的肺叶在黑暗中剧烈起伏，发出漏风般的拉风箱声。

“别……过来……”

离的声音支离破碎，声码器由于高热已经开始熔毁。

他跪倒在恶臭的淤泥中，十指深深扣进胸口的合金甲板，指甲盖在金属的尖鸣声中被生生掀开，露出了下方红白相间的、带有痛觉神经的组织。

【逻辑协议：已崩坏。】

【底层需求：摄取。摄取。摄取。】

“你需要这个。”

隼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密封罐。里面盛满了暗绿色、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粘液。

“合成……蛋白……”离的电子眼瞳孔在急剧收缩。

理智告诉他，这种充满杂质和病菌的有机废料会瞬间烧毁他的精密内脏，但那根断骨却在咆哮，那是跨越亿万年的饥渴，在支配这具钢铁躯壳。

他颤抖着夺过罐子，将其粗暴地塞入能量转化口。

“刺啦——”

那是蛋白质被强酸和微弱生物电流瞬间降解的声响。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乱的“圆满感”席卷了离的全身。冰冷的合金内壁竟升起了一丝名为“体温”的错觉。

“这就是……活着？”离嘶声自语。

“这就是病毒的感觉。”

隼借着微弱的红光看着离。

离那双原本冰蓝的电子眼里，此刻竟翻涌着一圈妖异的暗红。他的指尖边缘，由于骨骼的过度生长，正破开复合材料，长出一排森白的、带有倒钩的骨刺。

【盘古】密钥感应到了这种原始的脉动，红光如心脏般跳动，与离的胸腔频率归一。

就在此时，离的私有频道突然刺入了一道紊乱的信号。

“离……快走……”

是导师。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算法漂移。

“天枢……它疯了。它发现了你的‘传染性’……它要格式化全城！”

离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一场名为“人性复苏”的瘟疫。

他的愤怒、饥饿、悲伤，正通过量子纠缠信号，诱发全城硅基人底层代码中被封印的记忆残片。

数千万个完美的逻辑体，正因为他的存在，开始想起“流泪”的本能。

“同步倒计时：00:59。”

频道内，导师的声音被奎那冷酷的电子音瞬间掐断。

昆仑城的上空，供电塔正缓缓转为毁灭性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