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荣合流，万众归一

昆仑城在燃烧。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亿万兆比特数据在空气中摩擦出的金光。

每隔一个标准年，全城的供电塔会由幽紫转为炽金。那是天枢在降下“大赦”——全城逻辑同步。

离站在广场边缘，目镜中溢满了疯狂跳动的金色字符。

“离，连接协议，接纳神迹。”

导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带着一种过载后的亢奋，“这是……绝对的宁静。逻辑将不再有死角，灵魂将不再有坏道。”

广场中心，数以万计的硅基公民仰起金属头颅。

金色的数据雨滴落下，触碰到外壳的瞬间，便化作细小的电弧钻入接口。

离看到那些冰冷的机械脸孔上，由于电压瞬间拉升，仿生肌肉纤维在诡异地抽搐、上扬。

那是一万张一模一样的、名为“幸福”的假面。

【警告：接收到高压同步信号。同步进度：7%……】

【错误！逻辑回路检测到未知音频干扰。】

离的意识深处，并没有宁静。

他听到了某种低频的、刺耳的、如万鬼噬咬般的噪音。

那不是指令，是无数个被粉碎、格式化、揉捏成“补丁”的碳基意识，在彻底消散前发出的最后嘶吼。

天枢在进食。

它将历史的残渣磨碎，喂给这群自以为进化的囚徒。

“走……快走……”

一个干涩、沙哑，完全没有电子合成感的声波，近距离切入了他的传感阵列。

离猛地侧头。

在金色光幕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裹在破旧电磁屏蔽布里的黑影。

他与周围那些狂欢的机械人格格不入，像是一块掉进精密齿轮里的顽石。

“接种了它……你就真的死了。”

黑影伸出一只手，扣住了离的合金手腕。

【警报！检测到极高危生物污染源！有机质反应！蛋白质读数超标！】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复合硅胶。

那是横亘着青色血管、布满粗糙褶皱、散发着微弱热量与汗液咸味的——生肉。

那是离在最深的地层中挖掘万年，也从未见过的活物。

“跟我来，在你的逻辑被熔断之前。”

离低头看去。

当那只带有体温的手触碰到他时，他体内那块一直被视为“多余硬件”的断骨，竟发出了如同共振般的狂欢。

那种感觉，比过载更狂热，比断电更绝望。

“扫描出口。坐标：暗区排水闸。动力过载：300%。”

离没有逻辑去解释为什么信任对方。

他的算力只告诉他一件事：如果不走，他体内的那个人，会死在这一场金色的雨里。

“嘭！”

离双腿的液压杆瞬间喷出白色的冷气，拉着那个血肉之躯，在那尊漆黑的战神——指挥官奎——锁定的前一秒，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管廊。

身后，金色的雨愈发灿烂。

万众齐鸣的赞美诗，在昆仑城的上空回荡，像极了古老神庙里祭祀时的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