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独自一人来到J城
我和信哲在大学里最后一面,是在一个傍晚,我和朋友一起在校园的湖边跑步,有个男生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抽烟,暗夜里,那个男生突然叫住我:“钟艺。”
我痴望着许久,独留朋友一人回宿舍去,我坐到了他的身边。我几乎不敢认他了,他找到了合适他的发型,整个人的气质又升了一大截,显得温文尔雅。从租的房子里搬出来后,我没有再联系过他,而他自然也没有找过我。
他把手里的烟头弹到地上,讲起他未来的打算,下个月他就要离校了,他要去J城,已经接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ice。他说的很淡然,只字不提殿泉月。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好久没见了嘛,我们不是也没什么话说。”
我望着他的侧脸,那明朗的曲线托着英俊的脸庞,正像我刚见到他时所期待的模样。他再也不是那个篮球场上被晒的黑红的大汗淋漓的寸头小子了,即使在夜幕中,也能看出他那白皙的皮肤,看来接下去的日子他在图书馆没少打发时间。
在一个月后,我坐在湖边我们一起坐过的长椅上给他发了信息:“你现在在哪?”
“J城。”
我的父母对我的期望是回家乡,做一个小学老师,结婚生子、相夫教子,如此一生。在离校当天,我爸和我妈不远万里开车来接我,帮我打包好宿舍里的东西,把大箱小箱搬进了车里。我告诉他们自己还要再转一转,不知道离开后还会不会回来了。
我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到教学楼里看看,到图书馆里看看,到操场看看,来到了校外,又想看看天马街上,和信哲一起待过两个月的那间房。我敲开了门,一个油腻大叔开了门,他警惕地望着我:“你找谁。”我只好连连抱歉说找错门了,没能进去看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对信哲是从何而来的执念,就是冥冥中被他吸引,毫无来由地喜欢他。
我从父亲车上偷拿出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J城的最近的火车票。
在火车上,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你在哪呢?快回来吧,该走了。”母亲在那一头有点急躁。
“妈,你和我爸先走吧,我不回家了。我要去J城,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我平静地说。
母亲和父亲知道后很又焦急又生气,两个相继接过电话劝说我回去。没有用的,我不会回头。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去J城的原因,因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太不靠谱了。我只是叫他们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挂断了电话。母亲一定会被急哭的,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安慰不了她,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下了火车,我给信哲打了电话。
“我来J城了,现在在火车站,不知道去哪里。”
“那你来这儿干吗?”信哲若无其事地问。
“我也不知道,命运指引我来到这里,但没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能来接我吗?我真的无处可去。”
“我现在在工作呢,要不你先找个宾馆住下吧。”
“我那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来。”我说。
我挂断电话,不再给信哲推脱的机会。他会为我先放下工作吗?答案当然不会。他在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后,发来信息:“那你先找个地方休息吧,下班后我去接你。”
自己站在火车站出口巴巴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真的很没意思,我把行李寄存起来,自己随便坐上了辆公交,准备观光一段这个城市,估摸着到打工人下班的点就能再返回来。
J城算得上繁华,高楼林立,商务写字楼遍地都是,但是也有不少老城区、城中村夹杂其中,显现出发展中的某种极度失衡。车开出去很远,路过繁华,到了郊区,四下空旷,工厂、树木、田野……换了模样,我怕车会毫无止境地开下去,我真的会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迷路,就此下了车,坐上等了半小时的返程车,倒序着又看了一遍来时的风景。
回到火车站,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个多小时,我提出行李坐在站旁的肯德基店里,要了双份汉堡可乐,中午没有吃饭,我实在太饿了。
吃饱后,就觉得困,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半黑,信哲没有来。拿出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耗尽电自动关机了。我有点发急,信哲来这儿找不到我,会不会就自己回去了?我拖着行李箱跑出肯德基,一出门,就和信哲撞了一头。
“可算找到你了。”信哲揉着自己的头,松了口气。
我激动得差点掉眼泪,一把抱住信哲。信哲的身子紧张得绷了起来。他提着我的行李箱,打了出租车,带我回他家。
信哲住在一片老城区的平房里,一室一卫,除了上厕所和洗澡,所有的事都要靠一间房解决。他刚搬来没多久,东西还不多,显得寒酸简陋。他尴尬地问我要不要帮我找个宾馆住几天,我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我就住这儿。”
不过我还是好奇,一个会突然租一间两室精装的房子、甩出一张卡让我随便刷的男孩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我问他,他冷冷地盯住我:“还不是你,把我辛苦攒得钱都花光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高兴的,只是信哲总是不是表现出对我厌烦来。
他把床让出来让我睡在上面,他则远远的在门边铺了个褥子睡在那里。
入夜,我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但他只说自己很累很困,让我闭嘴。他不多问,也不想让我多说,他可能心里很清楚只是在装糊涂,也可能真的什么也没有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