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人没有太帅但有点奇怪
我与信哲相识在一场篮球校赛上,他是别院篮球队的前锋,我是院记者,组里下发的任务是要采访本院篮球队,记录他们英姿飒爽的精彩瞬间,但实际上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被指派来的记者都很自觉得收起相机和笔记,沉默不语得望着别院的赛事。
我被一个身着“7号”红色球衣的男生吸引,他的腿很长,迈着没有人超越的步子总能抢先一步拦到球。他留着寸头,眼睛不大,皮肤黢黑黢黑的,个子也不算很高的,后背一直粘着球衣,得到了男生们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我相信,他是最值得让人采访的,准备等比赛结束后就要从簇拥着他的人群中冲进去采访他。等他下场,把一瓶矿泉水直接从头上浇下去,一个人攥着空瓶半扭着身子望裁判和评分员谈话,上午已经结束了,但没有簇拥着他的人群。
我对旁边的记者说:“那个七号,感觉他很厉害啊,我想去采访一下他。”
“哪个七号?”她朝我指的方向看了眼,“他是别院的啊。”
我只好一个人留下对他采访。
“你好同学,我是新传记者组的,可以对你做个简单的专访吗?”
他望着我,显出一点窘态,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会采访他,“我有什么好访的。”他把空瓶和毛巾装进背包里,拾起包准备往外走,我站在一边看着他。
“我真没可采访的,你去采访别人吧。”
“只要几分钟就可以。等下你有事吗,这么着急?”
“去吃饭啊,饿了。”
“那一起吧,我请你吃二餐的糖醋里脊。”
“不用。”
篮球场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走到一餐的食堂,在餐口他才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我不是说不用了吗。”
“我的理解是,你说不用我请了,没说不要一起啊。”
像这样四肢发达的男生头脑就是简单,他默认了我的理解,先我一步占了个座。我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还要不要谈采访的事。
说实话,在记者社,我只是个混子,写的稿没有被录用过,对出任务也很不积极,这次如果没有稿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了,我之所以有些死缠烂打,是有些私心的。
对面的小伙子不能说帅,但很耐看,眉毛浓密杂乱,眼睛细细长长的,眼尾下垂,高鼻梁,鼻头的黑头又大又密,泛着油光把鼻头显得很圆,人中深窄,上嘴唇薄下嘴唇厚,脸部骨骼分明,脸偏长。嚼东西的时候,很斯文,先伸舌头接食物,然后紧闭嘴巴咀嚼。他的舌头偏大,有点圆润……
“喂,你这样看着我还让我怎么吃饭啊?”他面朝着自己的餐盒,眼珠在小小的眼眶里向上瞅着我,绷起的嘴唇收住含在嘴里没嚼碎的饭。
“我发现,你还挺好看的。”我眼光毒辣得指出这一被众多女生忽视的事实。
“你有病啊?”多亏我盯着他看得很仔细,不然不会发现他小小的眼眶里闪烁的那一下眼白,这就像是一个重大发现一样让我兴奋,因为我稍不注意就会看不到他的白眼。
他大概被我搞丢了胃口,餐饭只吃了一半,就用手支着下巴,侧对着我,眼睛斜视着我,薄薄的脸皮上突起搅动着的舌头,似乎是在清理牙齿。那个样子,像极了藐视。
我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就在他藐视的目光下艰难得吞咽食物。我发誓,我绝不是花痴,我不得不承认有被他打篮球时叱咤全场帅到,但那只是一时的,现在对他只是好奇。
“这样你舒服了?”冥冥中感到他仍旧在我头顶上保持着那藐视,我没有抬头,也没吱声,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对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一直盯着看。在内疚中吃了几口饭,胃口就急剧收缩,已经填不进去东西了,偷瞄一下,他的餐盘没有被动过,还是剩半盘,一抬头,果然,他还在藐视我。
“你快吃吧,下午还有比赛,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然后好好表现,继续加油。”我心虚地说。
“我已经没胃口了。”他的眼珠转了转,继续保持他的藐视。保持长时间的斜视真的挺累的,回到宿舍我亲自尝试,十几秒后再转过来就能眼冒金星,好几秒才能缓过来,也可能是我近视的缘故,或者是我眼大的缘故?反正当时我还是很敬佩他能斜视这么久的。
“那你吃这么一点,哪有力气再比赛啊?”
“没办法,都是你的缘故。”
我鬼使神差得说了一句:“那我请你吃二餐的糖醋里脊赔礼道歉吧。”
“我不喜欢吃糖醋里脊。”他眉头一皱,陷入了思考。左想右想都觉得是我做错了,让我请他吃糖醋里脊勉强也算一种赔偿,虽然他很排斥再跟我一起吃饭和吃糖醋里脊,还是在拒绝中“嗯”了一声。
他终于结束了对我的藐视正过头来,突然眉头紧皱,捂住脖子,看来是扭头扭得抽筋了,但他坚强得不吭一声。我问:“你没事吧?”他缓缓摇了摇头,捂着脖子的手暗暗揉动。
跟我来二餐吃糖醋里脊他绝对是后悔的。这个时间二餐的食堂人已经不多了,他没有去占位置而是跟我一起打饭,我打了两份糖醋里脊,一手端着一盘,让他从我包里把校园卡拿出来。他拘谨的刚伸出手,又缩回去,叹了口气:“算了,哪有让女生刷卡的事。”于是他刷了自己的卡。
这会儿他全无心情吃东西了,夹起最小的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又酸又甜,难吃死了。”就放下了筷子。
“酸酸甜甜的才好吃啊,你不吃给我。”糖醋里脊,我的快乐,在他的默许下,我吃掉了两份。他用拳头抵住嘴,脸向下低,眼睛向上瞅着我,像极了柯南破案的姿势。
“你哪个系的,叫什么?你现在欠我三顿饭了。”
下午的决赛很激烈,他的篮球队很快败下阵来。他下场后把装着半瓶水的瓶子狠狠得砸在地上,和身旁的队友大声骂着脏话,之后一个人收起背包准备离场,我赶紧跑上去安慰他,“你表现的不错啊,就是和队友没配合好……“
“钟艺是吧?现在你又欠我一场胜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是生气了,撇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你是谁啊?我好以后还你。”我在后面喊,不太敢追上去,他毕竟现在在生气。
他头也不回话也不讲,径直地往前走。我只好去问他的队友,才知道他叫信哲,打着采访的幌子,知道他这人有点孤僻没啥朋友。原来是这么一个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