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云湖的倒影
第三章青云湖的倒影
大三下学期的实习分配通知下来时，静雨被分到了TA市新泰县第一中学。室友们都觉得这个分配太偏远，迟昊甚至建议她找关系调换，但静雨看着通知单上“新泰”两个字，觉得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也很好，毕竟，除了老家和济南，静雨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去吧，就当体验生活。”她对自己说。
实习队共八人，三男五女，带队的是古代文学教研室的陈教授。火车在初春的平原上穿行，静雨靠着车窗，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麦田。三月的山东，冬小麦开始返青，大地像铺了一层毛茸茸的绿毯。
在新泰一中的欢迎会上，静雨第一次注意到林子方。
他站在实习队伍的末尾，个子很高，穿着合身的灰色夹克，头发理得干净利落。自我介绍时，他声音清朗：“我叫林子方，本地人，请大家多多关照。”说话时目光坦然扫过每个人，在静雨脸上停留了半秒。
实习的日子忙碌而规律。静雨被分配到高一语文组，带两个班的课。第一次正式站上讲台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当她翻开课本，开始讲解《赤壁赋》时，那些准备了无数遍的内容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平稳下来。
下课铃响时，她才发现教室后门站着个人——是林子方。他抱着听课记录本，微笑着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那天下午的实习组例会后，林子方主动走过来：“杨老师今天讲得真好。”
静雨脸一热：“别这么叫，还是学生呢。”
“那……静雨同学？”他眨眨眼，“其实我也是实习老师，被分到高二了。”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饭。学校食堂的饭菜简单，但两人总能找到话题聊。林子方是独生子，父母在新泰县城开了一家五金店，家境小康。他说话风趣，懂得照顾人——打饭时会自然地问女生们要不要帮忙，集体活动时会留意有没有人落单。
真正让静雨心动的，是去青云湖的那次。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实习队组织春游。青云湖水面开阔，岸边柳树刚抽出嫩芽。大家沿着湖堤散步，三三两两分开。
静雨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湖水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金光。忽然有人走到她身边，是林子方。
“怎么一个人？”他问。
“喜欢安静。”静雨说。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两人聊起各自的大学生活，聊喜欢的作家，聊未来的打算。林子方说他很想留在大城市发展，正在准备济南和青岛的事业编考试。
“你呢？”他问。
“我应该会回家乡当老师吧。”静雨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个选择，没有自卑，也没有不甘。
林子方侧过头看她：“其实你很适合当老师。上次听你讲课，能感觉到你是真的热爱文学。”
静雨心里一动。很少有人用“热爱”这个词形容她与文字的关系。
走到湖心亭时，前面几个女生在拍照。有个女孩想拍站在栏杆边的单人照，试了几次都不满意。林子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手机：“我来帮你们拍吧。”
他耐心地调整角度，指导姿势，拍完还给女生看：“这张光线好，这张表情自然。”女生们围过来看，叽叽喳喳地夸他拍得好。
静雨站在一旁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
回程的大巴上，静雨和林子方恰好坐在一起。车子颠簸时，他的肩膀偶尔碰到她的，两人都会迅速挪开，但某种微妙的氛围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实习的最后一周，林子方约静雨去县城的老街走走。傍晚的老街很安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他们在一家老书店停留了很久，林子方淘到了一本1978年版的《古文观止》。
“送你。”走出书店时，他把书递给静雨。
静雨翻开扉页，看见他刚写下的字：“给静雨——愿文字永远照亮你的路。子方，2010年4月。”
路灯在这一刻亮起。昏黄的灯光下，静雨抬起头，看见林子方正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静雨，”他轻声说，“实习结束回学校后，我们还能常联系吗？”
静雨握紧了手中的书，点了点头。
回济南的火车上，静雨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她想起青云湖的波光，想起老街书店里潮湿的纸墨香，想起林子方说“愿文字永远照亮你的路”时认真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子方发来的短信：“路上注意安全。到校告诉我。”
静雨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悄悄地笑了。
她知道这段感情可能没有结果——他们的未来规划南辕北辙。但此刻，她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份初萌的喜欢里。
就像春天允许第一朵花开放，哪怕知道后面可能有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