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他一条命
北方的风冷得刺骨,呼啸着,叫嚣着,试图征服并吞噬黑夜中所剩无几的路人。人们步履匆匆,穿行间少了许多过年的气息......
我和妈妈裹着厚厚的棉衣,紧紧地靠在一起小步走着。手电筒的光芒还在扫射着四周的冰冷的土墙,妈妈的嘴里仿佛在嘟囔着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因为,爸爸失踪了!
那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兴起把成绩单以信件的方式寄到家中。期末结束后,同学们纷纷填了地址,我犹豫了片刻填了老家的地址,因为听爸妈说姥爷才去世不久,这几年都会回老家过年。
要知道,平时爸爸怕影响我学习是不让我看电视剧的,可是每每听到声音,我都会从自己屋里出来假装喝点水偷看几眼。不过这一切都被老爸看在眼里,所以只要我在家,爸爸也禁止妈妈看肥皂剧,他说看肥皂剧牵肠挂肚,没什么用,影响学习。
那天下午,趁着爸爸去老姥爷家喝酒的空儿,妈妈悄悄打开了电脑,我还记得那部电视剧叫《母亲》。我本来是想着偷偷靠近假装不在意看几眼,看妈妈没什么反应,就直接搬了个小凳和妈妈一起看了起来。
电视剧一集集地放,不知放了多少集,天渐渐黑了。我和妈妈这一看就入了迷,只想着爸爸再晚点回来,这样我们还能再多看一会儿。可谁也没想到,爸爸竟然失踪了!
是妈妈先发觉的。
“哟,十点多了,你爸怎么还没回来......”妈妈忍不住开口了。
“没事,这么大人了,又丢不了。正好他晚回来会,我们还能多看一会儿。”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生怕错过什么剧情。
“给你老姥爷打个电话吧,怎么还没回来呢,不会又喝醉了吧。”妈妈心疼地说。
是啊,爸爸很爱喝酒,而且酒量特别大,一次就能喝一斤多吧,具体我也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听别人都说他酒量大。
“那行,你要不放心就打个电话问问吧。”我随口应着,心想妈妈真是多虑了,估计这会儿爸爸和老姥爷他们聊天聊得正起劲呢。
“喂,大姥爷”,妈妈亲切地称呼着:“大海她爸在你们家吧,这么晚了让他回来吧,是不是又喝醉了,哎呀真是给你们添麻烦啦......”
“哦?很早就走了?对呀,没回家呀。有没有说去哪儿?”
怎么回事?难道这么大一个人真走丢了?不至于吧,怎么说老爸也在这里生活过这么多年呀,不可能,不可能。虽然妈妈的声音渐渐低沉,我还是这样想着。
“哦,好,我出去找找,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只见妈妈挂了电话对我说:“走吧,大海,咱出去找找,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呢?”
妈妈进屋拿出一个手电筒,我们关好了门就快步走到了街上。北方的风冷得刺骨,呼啸着,叫嚣着。
放眼望去是一条宽敞的南北通道,路两旁是俨然的房屋,一条条东西方向的羊肠小道把屋子分隔开来,路灯无力地发出几丝残喘的光芒,勉强呵护着灯下那几颗枯萎的小树,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刻在心上,老爸,你跑哪去了呢?会去哪了呢?虽然平时我们一见面就吵架,但现在一想到你可能失踪了,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记得小时候我也曾在某条羊肠小道迷过路,我绝望地看着四周,房屋和房屋,小路和小路都是那么的相似,老爸,难道你也在这里迷了路吗?
“那边是北湖,他不会掉到湖里去了吧?”妈妈自言自语着,“那边都是陵墓,你爸这么胆小,他应该不会自己到那里去吧......”
“既然不可能那就别过去了,往回走吧,附近都找找就是的,不用太担心。”我这样劝着妈妈,并带着她往南边走。
这时从巷子里看见了另一束手电筒的光芒,我仔细一看,那不是老姥爷和老奶奶嘛!应该是听了妈妈说的话觉得不放心也出来找我爸的吧。
“这么冷的天,你们快回去吧,大姥爷,大奶奶!我和大海找找就行了。”妈妈快步迎了过去。
“不行啊,不放心啊,你大奶奶催我出来找找,你说他走了好几个小时了哦,去了哪里了呢?”老姥爷这样说着,手电筒四处扫着,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后来妈妈花了好大功夫把这老两口劝回了家,并保证找到了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我和妈妈继续走着,其实我不相信爸爸失踪了,村子就这么大,他能去哪儿?
这时,我像是着了魔一般对妈妈说:“妈妈,走,去那边看看。”
妈妈心里不安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就跟着我进了一个比较大的胡同。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夜异常的静,静得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妈妈别急,反正村子就这么大,多转转就找到了。”我安慰妈妈说,“走,去这边看看。”
我又带妈妈拐进了另一个巷子。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像什么动物的叫声,像是在别人家里,又像是就在我们身边。
是鼾声!
我有点兴奋,带着妈妈循着声音寻找,这时妈妈大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往妈妈照着的地方看去,果然,那真的是我老爸,趴在地上昏睡过去了,手脚冰凉,脸上已经看不出喝醉酒该有的红润。
妈妈赶紧给老姥爷打了电话,说找到了,在去大队的那条胡同里。老姥爷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对身边的儿子说让他开车来接我们。
第二天爸爸酒醒后,妈妈又心疼又气愤地对他说:“你知道吗?昨天要不是大海找到你,你一晚上就被冻死在外边了,大海她救了你一条命啊!喝了酒身体很容易受凉你不知道吗!你说你不回家去那里干嘛了!”
爸爸不好意思的一直挠头,一边傻笑一边偏过头来对我说:“嘿,那还得谢谢大海哈,昨天不是想着大海的成绩单快到了嘛,迷迷糊糊得喝完酒我就往大队那个方向去了,想去帮她把成绩单拿来,她不是盼了好几天了嘛,嘿嘿,不知咋回事就睡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到头来,还是为了我。在那种喝醉了酒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你还想着帮女儿拿回盼了许久的成绩单。你不想想,要是没了你,我的成绩再好,又有什么意义......我转过身试图躲避什么,可泪还是滴在了地上。
都说父爱如山,那天,我感受到了它的沉重,不惜生命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