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花家的马车进了羊城，没有前往东南王府，而是拐了一个弯去了羊城的西边。
因为南星忽然想吃西园的鼎湖上素。
西园是个大花园，园中花树繁茂，花香、酒香、脂粉香，进来这里的客人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够找到令自己满意的一部分。
陆小凤曾经给南星大力推荐过这里，他绘声绘色地和小姑娘描述了一下西园里的两株红木棉树。高大的木棉树连理相生，树冠合成了一株，就像一对生死相依的情侣。
然后被护崽的花满楼给赶了出去。
吃鼎湖上素的店位置很好，从雅间推窗望去，正好可以看到这一对连理树。
暮色西沉，西园中的灯光次第亮起，缓缓升起的一轮明月恰恰好托在了连理树的树梢。
有这样的美景佐餐，南星对店里的鼎湖上素十分满意。
小二撤下去用完的席面，换上一壶香茶和几样配茶的点心。
南星刮了刮茶碗，道：“这一路走来，有四件事令我怀疑所谓的绣花大盗，其实就是金九龄。”
花满楼惊讶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绣花大盗案发之后，我们第一次见到金九龄，是在苦瓜大师那里。他拿出来的那条红缎子上，绣了一朵黑色的牡丹花。所有人都说，那是绣花大盗在犯案现场绣的。”南星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衣袖递到花满楼的眼前，“其实，只要找一个精通刺绣的人看一看那条红缎子就能发现，那朵牡丹花根本不是男人绣出来的。从手法到针脚，都很明显的显示出这是一件女人的绣品。”
花满楼低头看着南星的衣袖。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件烟粉色的衣裳，衣裳上面的绣纹是一副江南春景。花满楼亲眼见到南星把一根绣线劈成一百多根，每一根都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雨丝被南星的手指拨动着，落在了烟粉色的绸缎上，幻化出了这一件不动声色的华服。
南星穿着这件衣裳出门的时候，连金九龄都忍不住凑过来细看。
满江湖的人都知道，金九龄穿的衣服，衣料最贵，式样最时新，绣工最精致。可他看到南星的这件衣裳的时候，要不是这件衣裳穿在南星的身上，他有一百种办法把这件衣裳变成自己的。
还是陆小凤看不下去，硬是拖走了他。
“所以陆小凤拿到红缎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神针山庄，请薛老夫人看这朵牡丹花。”花满楼道。
“没错。薛神针一定会告诉陆小凤，这是一件女人的绣品。”南星道，“可是，如果他们看得再仔细一点，看得再久一点，就会发现另外一个真相。”
花满楼不解地看着她。
“那朵牡丹花，是双层绣。”南星道，“牡丹花其中有一片花瓣周围的针眼比正常的针眼要粗一圈，整朵牡丹花也比其他的绣品看起来笨重。一开始，我只想着男人粗手粗脚的，绣出来的东西笨重些也正常，但是如果和那粗了一圈的针脚和女人的绣工放在一起，这便足以说明，这件绣品的笨重，是因为这是一件双层绣。”
南星伸出双手，白嫩的手指抚摸了一下茶水上方升腾起来的雾气。
“绣花大盗并不是在当众绣花，而是在当众拆花。他有一个女性的同伙，给他绣了这样一朵双层的牡丹，他把自己装扮得格外引人注目，被他抢劫的那些人又都是男人，自然不会有人发现他其实不是在绣花，而是在一针一针地往下拆。”
南星嗤笑一声，“真是个好办法，谁会在意一件普通的绣品呢。大家都去找那个长着大胡子的会绣花的男人，或者，去找一个易了容的女人去了。”
花满楼点点头，“但是，这并不足以令你怀疑上金九龄。”
南星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镇远镖局的时候，有一个被刺瞎了眼睛的镖师说过一句话？”
花满楼回忆了一下，“你是说，那个趟子手老赵？他当时说【他捏着那细细的绣花针在我手背上一扎，我这半边身子都麻了】。”
“当时他这么描述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样的手法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南星道，“于是，我就用银针刺中了这个镖师手背上的一处穴位。”
“老赵说，你刺穴之后，他感到了和当时一摸一样的麻木感。”
“我刺中的是一处经外奇穴，不是精于打穴认穴的江湖人或者医师，断不会知道这处穴位。”南星道，“金九龄认穴打穴的功夫，据说很不错。”
花满楼摸了摸南星的头发，“他不如你。”
南星十分坦率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如我。”
“第三件让我怀疑到金九龄的事情，是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南星道，“字画价值连城，但是短期内不好脱手。哪怕是个雅盗，一口气盗走七十卷之多，都不太合乎常理。”南星道，她踌躇了一下，“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因素，令我产生了对金九龄的怀疑，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花满楼何等聪敏，他立刻就想到了，“和李青峰的到来有关？”
南星点点头，“关系很大。”
花满楼问：“那第四件事是什么呢？”
他从不会做令朋友为难的事情，何况南星对他已经如此坦诚。
“第四件事很简单，因为金九龄是陆小凤的朋友。”南星双手一摊，道。
花满楼沉默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南星道：“陆小凤每次遇到案子，查到最后，总会发现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他身边的朋友。”
花满楼不得不说，最后这个理由，真是超出意料之外，又该死地在情理之中。
陆小凤查案子的这许多年，到底抓了多少自己的好朋友，怕是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消食，就离开了店里。
月光和温度都很宜人，南星决定走回王府，花满楼自然陪着她。
转过连理树，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陆小凤，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