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是东南王。”
藏在暗处的李青峰用传音入密对南星介绍道,“听我师父说,别看他长得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一肚子都是心眼。”
先帝当年夺嫡闹得腥风血雨,那么多兄弟只有东南王一个人全身而退。
只看面相,东南王就是个面容慈祥的敦厚老者。他穿着深黑色的蟒袍,背着双手从书房外面踱了进来。满地的掌事们重新又跪趴在地,世子也站起身,请父王落座。
“父王,为何说迟了?”世子站在东南王的身边问道。
东南王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笑道:“你才见过多少人心险恶?好孩子,咱们家里太平,等你进了京城,那里面可都是魑魅魍魉。”说着,他那双眼睛环视了一圈书房四处,“刚刚收到飞鸽传讯,福建水师四条大船昨日下水了。”
此言一出,满室俱惊。李青峰与南星对视一眼,猜测应该是他们从各个秘宅中搜出来的私账在文士炎手里起作用了,不然惊动不了福建水师这样的庞然大物。
东南王世子忙道:“福建总督——?”
东南王摇摇头,“那是个硬茬子,一家子都是你皇爷爷的死忠,眼里心里只有龙椅上的那个人。但是不要紧,除了你皇爷爷,他们认的也只是那把椅子,至于上面坐着谁,他们是不在乎的。”
“这个时节,福建水师大船下水,总不可能是为了巡视海防吧?”东南王世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极为不妙的念头,但是他思虑再三,还是存着侥幸问了这句话。
东南王笑了一声,“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那双永远温柔慈爱的眼睛此时已经冷得就像侍卫们手中握着的铁剑剑锋,“有人泄露了咱们的计划。”
满地的管事们又哭天喊地地叫起冤来。
东南王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扶着世子的手站起身来,“诸位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喊冤,不妨好好想想,咱们的计划如此严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引来了福建水师介入?”
管事们顿时安静下来,他们互相打量着跪在身边的同事们,眼神像钉子一样尖锐。在他们心中,自己分管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要说出问题,一定是其他人做事出了纰漏!
他们互相打量着,思索着,分析着,渐渐地,目光都集中到了唯一一个衣冠不整的金九龄的身上。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好色、好华服美食美酒的金九龄,岂不就是最有可能出纰漏的那个人?
除了金九龄,其他的管事都是跟着东南王多年的老人了,彼此熟悉,互相知根知底。只有金九龄,是六扇门前总捕头,在回东南之前,他一直远在京城,也从来没有给王爷的大业做出什么贡献。
谁知道他现在回到了东南王府,是不是真心向着王爷呢?他虽然愿意为了大事假扮绣花大盗去筹集财物,可是他也伤了王府的前总管事江重威啊。谁又能够保证,他这么做,到底是真的因为他口中说的那个“取信于人”的原因,还是其实是为了削弱王府的武装力量,达到让他混水摸鱼,伺机将情报偷偷送出去的目的呢?
东南王将下面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他偏了偏头,示意儿子也来看。
将来计划成功,儿子所要面对的局面比现在要复杂百倍、千倍。他这个当父亲的帮不了孩子太多,只能抓紧一切还在身边的机会,将经验传授给儿子。
“如何,诸位可有所得?”东南王问道。
管事们不约而同地指着金九龄道:“王爷,若说对大事有碍,卑职等思来想去,除了金总管,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被这样千夫所指,金九龄暴怒之下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去掐死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
“王爷,卑职这些日子一直在王府尽心办差,如何可能是那个泄漏了计划的人?”金九龄愤愤然道,“倘若真要从这间屋子里找一个人出来,近些日子频繁出城的李管事、有个侄子在南海的方管事、岳丈家恰好刚刚出发了一个商队的何管事,哪个不比卑职可疑!”
他一时怒火上头,又道:“再者说,花满楼和孙小神医也在府中住过一段日子,保不齐——”
“住口!”
听到金九龄口不择言,几乎要牵扯到已经离开了的南星身上,东南王世子立刻打断了他。
金九龄被喝止,冲到脑门的怒火退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瞬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东南王也转过头来,看向了东南王世子。
“……世子,竟也到了有君子之思的年纪。”东南王看着儿子,口中轻声感慨着。
他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间书房一样,充满新奇地去打量房间里的摆设。
挂在墙壁上的美人图,摆在一旁的美人屏风,博古架上多出来的乐器,东南王甚至从书架上的圣贤书中翻出来一本药典。他面上波澜不惊,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精心栽培的儿子。
“世子啊,”东南王将那本药典捏在手中,“这本药典你看过了么?”
东南王世子束手站在原地,“父王,儿臣知错了。”
东南王哼笑一声,“知错?”他抬起手,用力将那本药典掷向房中的香炉。
一声闷响,香炉翻倒在地,浓郁的香气从炉中喷薄而出,连带着将炉中洁白的香灰也蓬起小小一团雾气。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香灰蓬起的那一瞬间,有什么细小之物混杂其中,乘机落在了谁也料想不到的地方。
“世子,大事未成,险阻在前,你连京城都没有踏进去,就学别人起什么君子之思!”东南王的脸色比刚刚说起计划可能泄漏的时候还要难看。
“等你登临帝位,天下皆在你掌中,到那时要什么不成?”东南王道,“你何苦——王儿?!”
在众人惊恐地目光中,东南王世子的面容上突然出现了一条一条的划痕,仿佛有什么凡人不可见之物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用尖锐的器物漫不经心地在东南王世子的脸上作画。
东南王世子那张和皇帝一模一样的脸,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