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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傅的笼中雀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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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苏晚的秘密被公开

那滴温热的血珠,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圈深色印记,旋即被两名玄甲卫疾行的脚步踩过,模糊不清。

苏晚被粗鲁地架着双臂拖向内室,身体软垂,了无生气。膝盖的伤口在拖行中摩擦着地面,带来更深层的钝痛,即使在昏迷中,她细瘦的身体也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痛吟,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锁骨的齿痕在粗暴的动作下再次渗出血丝,染红了本就污浊的领口。

沈砚疾行的脚步在听到那声微弱痛吟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他并未回头,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暮色冻结。他必须快!必须在她们踏入栖梧苑之前,将那个“麻烦”彻底藏匿,将一切痕迹抹除!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

就在他即将踏出栖梧苑正院月洞门的刹那,一阵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敲击青石地面的笃笃声,如同宣告般,清晰地从前方的回廊传来。

紧接着,一群人影便已出现在月洞门外,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深褐色万福纹锦缎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她身形已显佝偻,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手中紧握着一柄通体乌黑、顶端镶金雕龙的沉重拐杖——正是御赐的“龙头拐”!此刻,那象征无上权威的龙头,在暮色中散发着沉沉的威压。

搀扶着她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嬷嬷,穿着宫中高阶女官的服色,正是皇后身边的安嬷嬷。她目光如电,瞬间便扫过整个栖梧苑正院,带着审视与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在她们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神情肃穆、气息沉稳的仆妇,以及被震慑住、不敢过分阻拦的侯府侍卫。

定远侯老夫人——苏晚的外祖母——宋氏!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越过挡在门口的沈砚,直直刺向他身后那空旷却弥漫着异样死寂的庭院。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地上隐约可见、被仓促擦拭却未能彻底掩盖的暗红水痕,以及那两名玄甲卫正拖着什么消失在正房廊下的背影……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这位历经沧桑、目光如炬的老封君的眼睛!

“沈砚!”宋老夫人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与威仪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在人心上,“你好大的威风!”

沈砚的脚步被迫停住,挺拔的身形如同一道玄色的屏障,牢牢挡在月洞门前。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已不见丝毫慌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和拒人千里的冷漠。他微微颔首,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却疏离如寒霜:“不知老夫人驾临,有失远迎。只是内宅女眷居所,老夫人携外男侍卫擅闯,恐于礼不合。”

他刻意强调了“内宅女眷”和“擅闯”,试图占据礼法制高点。

“礼?”宋老夫人冷笑一声,龙头拐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旁边几个侍卫心头一跳,“老身倒要问问你镇北侯,将我定远侯府的外孙女,囚禁在你府中这‘栖梧苑’里,动辄施以酷刑,生死不论!这又合的是哪门子的礼?!是哪一朝的律法?!”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沉痛,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沈砚:“苏晚呢?我的晚丫头在哪里?!把她交出来!”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

沈砚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一丝缝隙,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面上毫无波澜,声音平稳得可怕:“苏氏?老夫人怕是有所误会。苏氏行为不端,触犯家规,本侯小惩大诫,不过是让她在院中静思己过。何来‘囚禁’、‘酷刑’之说?至于她在何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她此刻不便见客。”

“不便见客?”搀扶着宋老夫人的安嬷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宫中积威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地面上残留的、被水冲淡却依旧刺目的暗红痕迹,“侯爷所谓的‘静思己过’,便是让一个闺阁女子在这冰冷青砖上,跪行磨地,直至吐血昏迷么?老奴在宫中侍奉多年,倒不知哪家勋贵的‘小惩大诫’,是这般要人性命的法子!”

安嬷嬷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沈砚试图掩盖的残酷真相!她直接点出了“吐血昏迷”!

宋老夫人闻言,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厉芒,握着龙头拐的手青筋暴起:“吐血?!昏迷?!沈砚!你…你好狠毒的心肠!”她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难以置信的痛心,“晚丫头是我宋家血脉!是苏家的嫡女!她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如此作践!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老身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拼着定远侯府最后一点脸面,也要告上金銮殿,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评评这个理!看看你这镇北侯府,到底是勋贵门庭,还是阎罗地狱!”

“老夫人慎言!”沈砚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身气势勃发,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周遭空气都沉重了几分。他上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宋老夫人:“本侯行事,自有分寸!苏氏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老夫人听信流言,擅闯侯府,口出狂言,莫非是想倚仗这御赐之物,强压本侯不成?!”

他寸步不让,气势凌厉逼人,试图用强横的威压逼退这位看似垂暮的老妇人。栖梧苑正院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暮色中激烈碰撞,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宋老夫人被沈砚毫不掩饰的杀气逼得呼吸一窒,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更深的决绝。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龙头拐,那乌木龙首在暮色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倚仗?沈砚,你看清楚了!这是先帝御赐,上可打昏君,下可诛佞臣!今日老身用它,不是压你,是替天行道,是要一个公道!”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铿锵,“你不让见?好!安嬷嬷!”

“老奴在。”安嬷嬷立刻应声,神情肃穆。

“你亲自去!拿着皇后娘娘的懿旨!给我搜!就算把这栖梧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晚丫头给我找出来!”宋老夫人嘶声命令,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活要见人,死……老身也要见尸!”

“遵命!”安嬷嬷应声,眼神一凛,立刻对身后几名孔武有力的仆妇示意。那些仆妇显然训练有素,立刻就要行动。

“放肆!”沈砚暴喝一声,玄色身影瞬间挡在安嬷嬷面前,眼神森寒如九幽寒冰,“本侯府邸,岂容尔等撒野!谁敢妄动一步,休怪本侯……不念情面!”他周身杀气暴涨,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老夫人死死盯着沈砚那冰冷暴戾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悲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的控诉:

“沈砚!你恨她?你折磨她?你恨不得她死?”

她猛地将龙头拐指向沈砚身后那幽深的正房方向,指向苏晚被拖入的内室,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撕裂暮色:

“那你可知道——她是谁?!”

宋老夫人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钉在沈砚脸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她是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并非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极致的悲愤让她气息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她强撑着,枯瘦的手颤抖着,从怀中猛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色泽温润的旧锦盒,用尽力气朝着沈砚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锦盒“啪嗒”一声落在沈砚脚前不远处的青砖地上,盒盖被震开。

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样式古朴的翡翠玉镯,从锦盒中滚落出来,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静静地停在了沈砚视线无法回避的位置。

暮色笼罩着那只玉镯,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与这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砚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只玉镯的瞬间,如同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

他脸上的冰封、眼中的杀气、周身凌厉的气势……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酷与强横,在那一刻,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面具,骤然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玉镯,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再难移动分毫。

那镯子……那镯子……

一个尘封多年、被他亲手埋葬在记忆最黑暗角落的画面,伴随着这只玉镯的出现,带着血淋淋的寒意,猛地撞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宋老夫人看着沈砚骤然剧变、失魂落魄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讽刺,她强忍着咳嗽,喘息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句如同惊雷般的话,狠狠砸向已然僵硬的沈砚:

“——她是你母亲临终前,亲手抱过的那个孩子!是你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暮色四合,栖梧苑死寂无声。

唯有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碧绿玉镯,无声地折射着冰冷的光。

沈砚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劈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