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禾娘身世

“近乡情怯”一词用来形容安和此时的心情最为合适。

望着眼前的房屋，安和仿若可以透过它看到在里面辛勤劳作的妇人。

安和向前一步，将虚掩的木门推开，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坐在灶台旁不断添火煮饭的女人。

这妇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身着一件朴素淡雅的长衫，被发髻简单挽着的满头秀发中不可避免的多出了几缕白雪，眼角有着几处鱼尾游荡的痕迹，却难掩年轻时的风华。

她就是禾娘，一个性子柔弱如水，却又刚烈如火的女人。

只不过此时禾娘却是有些走神，呆呆的望着灶火不知道想着什么。

安和知道，她此时是为了征兵的事而发愁，或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她的和儿说这件事而发愁。

“吱——嘎”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时，总会有人担心它会不会就此安息，但是它始终屹立着，陪伴着安和读书，度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的轮回。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将禾娘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眸望去，那文弱俊美的少年便已向自己走了过来。

田禾拾掇好自己的心情，看着安和笑盈盈地说道：“和儿，今天在外面玩的怎么样啊？饿了没？饭一会儿就熟了。”

安和望着这位妇人，嘴唇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是简简单单回了句：“知道了，禾娘。”

田禾并没有在意少年的冷淡，安和向来如此，年纪轻轻便不骄不躁，沉稳的很。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少年的老成，难有着年轻人的稚气活泼。

不过安和虽然冷淡，却并非冷漠。于一张寡言少语的外表下，田禾还是可以感受到少年内藏于心的深厚亲情。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接着房间便只剩下了灶台里柴火噼里啪啦燃烧时的声音。

与灶台仅有一墙之隔的，是他的书房。房间本就不算大，但禾娘为了让他有个好环境读书，还是坚持在这此间，开辟出了一间书房。

书房内并不像那些“文人骚客”们所说的文雅，它的空间有些逼仄。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便占据了其绝大多数的空间。

书桌上有着几本“道理”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一页宣纸上布满了端正遒劲的小字。

细细看那些字，居然已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几分“气”。而那猪豪笔正架在墨砚上，等待下一次的使用。

安和未曾参军时，就在这小小书屋里，日复一日的苦心读书。有时夜深了，禾娘便在自己身边默默陪读着。

村里面人很少让自家孩子一门心思的读书，多是教他们如何锻体修炼，更好的去进行农活。

这原因首当其冲的就是太贵了，书籍的昂贵价格，让这种东西一般只流通在中上层中，和下面的泥腿子没有什么关系。

其二便是太难了，往往耗费巨大的读完书后，去考取功名，却只会落得颗粒无收。

所以，村里人基本就没有想安和这样全力耕耘在读书上的，其他人不是被征兵入伍，就是下地干活。

别人以为田禾是想让家里面出个大官，好好享受。可安和知道，不是这样的，她只是不想再让这个视若己出的孩子同自己一般，一生都在随波逐流。

没错，安和不是田禾亲生的。田禾，太宇皇朝，昌河郡，桓平城人，出生在一个六口之家，作为长女，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没有妹妹。

她明白家里面是什么情况，也知道，孩子要养不起了。那天，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人来家里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和手，让自己说了两句话。那时小女孩的直觉让田禾可以明确的感觉老妇人很开心。但老妇人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一脸不满地说什么“品相不好”“我也很难”之类的。

最终，300下品灵石的价格，让爹娘们哭着把自己送走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哭的。走时她没有太多感情，只觉得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如期而至了。

如一片落叶，她到了一个叫风青楼的地方。她只听过这是全灵宇洲的连锁机构，却没有亲眼见过。

“好大的楼，好多吃的”这是她那时唯一所想的。到了风青楼，她被带到一个房间，这里有着许多和她同龄的女孩。

老鸨走了，换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只是摇了摇腰肢，便让她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风情。

随后便是每日的饭食半饱，训时一昼。到她十六之年时，她已懂得这叫青楼。她凭借着高超的琴艺，美妙的歌喉，姣好的容颜，成为头牌。

有无数客人豪掷千金，只为买下她的初夜。最终，一个朝廷委任买盐的商人不仅买下了初夜，还买下了人，这次是三百上品灵石，相比上次，她身价翻了百倍不止，老鸨和青楼赚的盆满钵满。这片落叶不会久留，她再次飘落，此次到了商贾之家。

买下她后，她了解到这个商人已有妻妾，她仅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但已然没有关系了，起码暂时有个歇脚之地。

虽然那时商人暮暮老矣，但在青楼学的技艺，还是让她很会伺候男人。就这样陪伴将近二十年，商人仍没有突破蜕凡三境，开辟气海。

就这样，他老死了。不过他人还不错，二十几年的情分，终没有让他把自己的卖身契转给别人，而是死前交给自己，放还自由身。

死时，在桓平城办的葬礼很盛大，满街人围观，她在人群看着他的妻妾送行着，而她，默默磕了三个头便转身走了。

离开桓平城，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落叶飘到了桓原城，掉入水中，以为不能归土，却有人将她捞起。

田禾在桓原城中，想找个小地方，然后慢慢地了却余生。却在山路中，突逢暴雨，掉入河中，以为就此结束残生了，却被一个猎户救了。

猎户叫安壮，前些天媳妇生孩子难产走了，留下了一个孩子。为了纪念故妻，取妻名中的“和”为孩子命名。

就这样，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开始搭伙过日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可没过两年，朝廷征兵，安壮被迫上战场了。

然后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是三百下品灵石，和一个盖着官府印玺的慰问书。

为了报答安壮的救命之恩，田禾开始抚养安和。为了让安和不像自己一样，命运如落叶般随波逐流，田禾掏出自己的积蓄，和官府给的抚恤金，让安和读书，以考取功名，好更好的决定自己的命运。

还好，安和母亲刘和应该很聪明，所以安和也是一个小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