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都
洛水深处，洛水神印上古朴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与周围流动的水脉交相辉映。
无数晶莹的水灵在他周身流转，时而化作灵动的游鱼嬉戏追逐，时而凝结成剔透的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神印与水脉的共鸣越来越强烈，玄溟身体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某种禁锢，桎梏破碎，玄溟体内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整条洛水也随之发出龙吟般的欢愉。
“真仙成了。”
玄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与此同时。
河面上一叶扁舟正随波逐流，舟上坐着一位蓑衣老叟，头戴斗笠，手持鱼竿，静静地垂钓。
鱼线入水。
随着玄溟的突破，原本平静的河底突然暗流涌动，变得混乱不堪，小舟也随之剧烈摇晃，最终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
“咔嚓”
小舟崩裂开来。
“救命啊……”
老叟在水中挣扎着呼救。
玄溟听到呼救声，循声望去。
法眼当中，那分明是紫气凝成的法相，身后太极神图回旋，万千道韵在斗笠下流转。
玄溟唇角不禁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
果然，他身为异数，虽然灵台蒙尘，但也使得他自身天机自晦，命轮混沌。
这么奇特的命格，还是能够吸引一些大能的关注。
若是平常，他玄溟何德何能，能够见上玄门弟子一面。
之前没有考虑到宓妃的身后，有那么多牵扯。
但是如今想来，却是歪打正着。
既然想参与神仙一道以及水道之争这盘棋局，沦为棋子的命运难以避免。
但是，如今棋局初开。
玄溟决定努力努力，试试找个背景强悍可靠且不会乱落井下石的执棋人。
如今人皇伏羲尚未证道，能够与宓妃有关联的，唯有太上师徒。
而且老者身后的太极图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不知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玄溟俊朗的面容当即流露出苦涩。
“上仙何苦戏弄小神？”
玄溟踏浪而出，洛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对着老叟的方向深深一礼。
“倒是机灵。”
玄都看着玄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老叟身形微晃，斗笠下的面容逐渐清晰，赫然是玄都大法师的真容。
玄都现出本相的瞬间，平静的洛水突然倒映出巨大的太极虚影，阴阳二气流转，惊得河中鱼群纷纷潜入水底，不敢露头。
“果然奇妙。”
玄都目光留在玄溟身上良久，也不禁感叹。
亲眼见到玄溟，玄都发现他的前尘往事似乎那么普通，却又夹杂如此不凡。
三百载岁月，劫数不断，却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一生都在舍身护佑人族，但功德却总与劫数同在。
真是奇怪又有趣。
“贫道玄都。”
果然是他。
当然自一开始，玄溟也没奢望自己能引得圣人前来。
玄溟表现出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同时难掩眼中激动震惊之色。
“晚辈玄溟，见过大法师。”
玄溟声音微颤，恭恭敬敬再次躬身下拜。
玄都将玄溟这番演技瞧得真切，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演技尚可，惟妙惟肖。
但是波澜不惊的神念却出卖了他。
要知道，岁月流逝，这人间广袤天地，知晓他玄都之名的人已经为数不多。
这个人族后辈，竟然知晓自己，看来知晓不少隐秘之事。
不过，玄都并未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人族后辈，目光之中，意味深长，倒要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玄溟身负不俗机缘，如今又搅入人皇之女的命运，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特意引自己前来？
他也好奇玄溟此前在仙道上颇有所成，可为何见到宓妃后，便果断继承洛水水神之位？
此前三百年，他一直坚守仙道，又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改变？
一时间，周遭仿若时间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无形的压力，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悄然滋生。
玄溟原本平静的内心，此刻开始急促的跳动。
都穿越了，怎么还有种面试面到大BOSS的感觉。
玄溟暗暗叫苦。
自身太低估大罗甚至准圣之威。
哪怕只是站在身前，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在玄溟眼中，那也是天威浩瀚，威压无边。
事到如今。
拼了！
他本就资质平平，能修炼到真仙，大都依赖天馈奖励。
本来也没奢望这位玄门大师兄一眼就看中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交出自己的“投名状”。
“上仙，晚辈自踏入仙道以来，便察仙者多朝慕天地，追求逍遥自在，跳出三界不入五行，不屑于红尘之事。
可晚辈仙途三百载，却发现天地灾难频发，同时妖魔当道，甚至妄自尊大，自诩为神。
直至日前，晚辈机缘巧合，得洛水神格认可，才知晓，如今神祇已逝，天地无序。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晚辈虽资质平庸，不才想以仙身成神之职，担神之责。”
“哦？”
玄都轻抚胡须的手骤然停顿。
与外在的平静不同，玄都识海当中，天机翻涌。
“以仙身承神之职……”
“神——仙——吗……”
玄都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神与仙，道不同啊！
识海中再现当初天帝口含天宪，神庭威慑天地万界的盛景。
天庭一帝诸皇，一统万族，力压天地。
气运之盛。
便是圣人也要退避三舍。
当初已经成圣的师尊师叔，也要在天帝面前口称陛下。
他仍难忘，当初天帝与道祖对峙苍穹。
掷地有声的说出：
“仙者妄超脱三界，唯吾神者司掌乾坤。”
“天地有缺，仙者独善其身，但吾神以权柄补天缺。”
若非道祖以天道相压…………
玄都轻叹，其中对错都不是他可以参与的。
目光再次投向玄溟，眼眸之中，多了几分思量。
若是依这后辈所言，仙道若再开一脉……
再联想到当年道祖提议重定三界秩序，重立天庭、封天尊的场景。
昊天本不为诸圣看好。
但，师尊没有反对，甚至只有师尊以老君化身上天。
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师尊的妥协。
但如今再想来，或许师尊那时已经有了思量……
这后辈，想通过他以身入局！
玄都再次深深看了玄溟一眼。
看来，得回去和师尊好好聊一聊了。
身影渐渐消散。
“昔日祖巫玄冥舍身破天帝法身，有先天灵光坠入洛水。”
玄都缥缈的声音在水府中悠悠回荡，待玄溟回过神时，原地已不见玄都的身影。
…………